一挽长发定终身(22)
“见过慎王殿下。”陈良玉清冽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他穿的不是常服,看装束是宫宴或要以使者身份替皇上接待来客时的穿着,想必是有公务在身,他来的方向往里走是平民居民区,什么公务要一个皇子来这里办呢?
“殿下这是?”
谢渊道:“北雍质子到上庸城了,父皇让我去驿馆接待,安排质子的起居事宜,本来这事是该二皇兄来的,可父皇下旨查办姚崇山,德妃娘娘被幽禁,二皇兄尚在禁足,父皇临时让我接手此事。”
卖官敛财案姚家侥幸躲过后,太子又从衍支山行宫贪墨案上发力,查出衍支山行宫的账目差额巨大,宣元帝盛怒之下闭了德妃的宫门,禁了祺王的足,罢黜众多在朝任职的姚家子弟。贪民间的钱财宣元帝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贪了皇上的,那就是太岁头上动土了。
“北雍质子?”陈良玉问。
谢渊见她不知情,解释道:“因上次那几个北雍流兵劫持江宁的事,北雍皇帝理屈,为示讲和诚意,答应送北雍二皇子入凜朝为质。”
质子入他国一般是由礼部的人接待安排,双方为了彰显和谈的诚意,北雍送了个皇子来,又赔上了几箱珍宝兽皮,宣元帝也派了皇子接待,将那几个只吊着一口气的北雍流兵还给了北雍使臣,使臣当即将几人就地正法,一气儿完成后,双方和和气气笑逐颜开。
陈良玉略显失望。
她留了那几个人性命,本以为以此为筹码两国谈判时能让北雍多割让一座城池,却只换了一个没用的质子。
等会儿,谁?几皇子?
“二皇子?翟吉?”
谢渊道:“正是,你认得他?”
冷风吹动她的发丝,眼前的少女如此明艳,自在内敛的样子仿佛她只是从世间路过,“殿下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谢渊回想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是他?”
画卷中那个被陈良玉打到衣衫褴褛满身是血的编发少年。
难怪有些眼熟。
陈良玉皱着眉头冥想,百思不得其解:“北雍皇帝为何会遣他来?”
谢渊道:“听闻这个二皇子在北雍众皇子中不甚出色,便被送来当质子了。”
说完谢渊心里深感悲凉,若今日兵败的是凜朝,恐怕被送去敌国当质子的就是自己了。
陈良玉捏了捏鼻梁。
不出色?北雍皇帝生出的一窝废物里也就翟吉完全继承了他的谋略禀赋,矮子里拔大个就出这么一个好萝卜,虽说带了点泥,但总还算有个萝卜样,他竟给送到别国为质了。
这皇帝干得不错,亡国指日可待。
陈良玉保守的神情中那一丝忌惮还是被谢渊捕获,他问道:“你与他,有私怨?”
“私怨说不上,我跟他不共戴天。”
陈良玉没虚夸,她与翟吉之间,是有在认真给对方琢磨上百种惨烈的死法的。
谢渊弯眉浅笑,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每次跟陈良玉说话嘴角都会不自觉上扬:“难得还能听你说句笑,天气严寒,你今日有公务?”
“去处理一些私事。”
二人并排走过一段距离,车马在身后跟着,在皇家伺候的内侍护卫都很有眼色,落下好大一段距离,确保听不到主子讲什么话。
谢渊道:“你从刑部出来那日,御史台一个叫赵兴礼的御史,参了邱仁善一本。这个人,性格刚直,谁也不怕得罪。”
陈良玉埋着头不说话,她也上了一个民情折子,可卖官案与衍支山贪墨案一出,宣元帝焦头烂额,此时递折子参谁家纳了小妾这样的事,那就是不识时务了。官场的风气问题和官员德行在相安无事时自是大事,可在紧急朝务面前,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她与赵兴礼的奏本都被扔在堆了一堆废折子里生尘。
她对那个叫周培的姑娘有愧,只差一点,她就可以还她一个公道。可恰恰最关键的时候她叫刑部带走关了几天,仅仅几天,一切都已再无转圜的余地。
甚至那天只绑了一簇红绸花的纳妾轿子,她快马飞奔去拦了,也没来得及拦下。
“朝中仗势压人的风气绝不可有,必得整改。”谢渊道。
陈良玉却轻轻摇了摇头,“殿下知道东府的老王妃吗?”
“知道,听闻贺夫人曾在老王妃身边教养过。”
谢渊说的贺夫人便是陈良玉的母亲贺氏,他没有用“令堂”这样有从属身份的称呼,尊称其为贺夫人,是对贺云周本人有些敬佩之心的。
“正是,老王妃年轻时便素有贤德之名,我母亲在她身边养过几月。老王妃的贤德是远近闻名的,引无数大家闺秀竞相效仿,那个时候,世家大族选新妇,都以受过老王妃的教诲为基准,可那贤德之名的由来我却十分不解。”
陈良玉哼一声,挑动一侧嘴角,似是十分不满,“老王妃原有意中人,却因丢了贴身绣帕,叫那年回京述职的老王爷捡到了,那时老王爷仅仅是一城守将,还未因功封王,老王妃家自是不满意这门亲事,要推辞掉,谁知老王爷竟带着那方遗失了的贴身绣帕上府提亲,贴身物件出现在外男手中,传出去难保不会有人说男女私相授受,也会有损家中其他女儿的名声,为保全一个‘家风严谨’的名声,便应下了这门亲事。世人皆赞她虽为下嫁,入门后却不摆世家女的架子,孝顺公婆,侍奉丈夫,自己生育不了子女,便为老王爷张罗了几房良家妾,不争,不妒,视妾室之子为几出,悉心教导,是以老王爷的几个子女待她比生母还要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