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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挽长发定终身(235)

作者:虚弱老登 阅读记录

只是浑身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陈滦莫名乱想,她和大嫂应当十分有话聊。想到此处,他后脊背有些凉。

“衡姑娘为何选本候?”

衡漾扇火的纤手一顿,转脸对视上陈滦的双眸,她道:“阿漾若说倾慕侯爷多年,侯爷信么?”

陈滦也望着她,摇了摇头。

衡漾眼睑垂下去,掩去一丝落寞,“因为……大将军能救我父亲。”

“本候敬你坦诚,恕难从命。”

陈滦深谙高门姻亲背后的利益算计、筹码堆砌,起初他以为衡漾没有那么多权衡,却没想到她也一样。

衡漾一声不吭低下头去,似在难过。

说话间,水沸了两回。

陈滦察觉自己话说重了,有些愧色,他道:“衡姑娘,水沸了。”

衡漾怔愣片刻后,才找回思绪。

她舀出一瓢沸水搁在一旁放凉,用竹筴从沸水漩涡中边搅边投入过筛的细茶末。

“高门姻亲,从来由不得你我。侯爷承袭侯爵,在朝中担任要职,侯爷以为,你的亲事还由得了自己做主吗?长公主权位日隆,也还未曾指婚,焉知侯爷的婚事将来不会成为掣肘大将军的筹码?”

“我兄长衡邈,虽胸中有抱负,可好大喜功,专横蛮断,难以听进人言,才致攻打南洲多次失利。他吃多了败仗,若败局持续,南境将士必定士气溃散,难免不会对他生出轻慢之心。我父亲在军中余威尚在,如今被他囚着,孰能料到他几时会对父亲不利?”

“衡家与陈家同是驻守边境的将门之家,我父亲若保不住,他日大将军焉能自保?”

“这桩婚事,对我父亲,对大将军,都好。”

醇厚的茶香溢了满室,细嗅之下,还裹着被晨露浸润的新叶的气息。衡漾将煮好的茶汤趁热分入茶碗中,“侯爷,茶好了。”

陈滦饮了,道:“多谢衡姑娘款待。”

衡漾微微一福身,“阿漾提及之事,还望侯爷多加考虑。”

陈滦唇齿开合又抿紧,他最终只拱手作礼,广袖翻卷带起一道风,径直走了。

三日之后,谢渊龙体渐愈。

经刑部初审,大理寺复核,御史台监察之后,邱府两起命案一起了了。三司会审后联署呈递结案奏疏,奏称:悉查明邱府地窖的男尸系锦书巷刻字铺东主,生前与邱仁善发生龃龉,被邱持镇纸击打后脑致死。另经仵作验尸、刑部司务厅查核,邱仁善系畏罪自裁。陈良玉赴邱府寿宴,发现命案,逼问中邱仁善拔剑刎颈。

谢渊看完,鼻腔重重一哼。

糊弄鬼呢。

他执起朱笔,批下“归档”二字。两件案子便算审结了。

“郑合川!”

郑合川匆匆从崇政殿外碎步跑进来,“皇上。”

谢渊道:“去传旨,命陈良玉着即返北境戍守,明日启程不得有误,非诏不得擅离。”

“嗻。”

祯元六年的秋日,长公主府的车舆辘辘驶过长街。风烛残年的旗幡挂在古店廊檐下飘曳揽客。

途经琼台时,谢文珺往外望了望。

忽地从窗外掷进来一枚香囊,底部打着络子。

鸢容将香囊拾起来嗅了嗅,有药草的味道。

车舆前行的速度无故慢下来。

“啪嗒。”又一枚。

“一模一样的。”

鸢容探出头去瞧,“谁这般胆大无聊,竟往长公主的车舆上掷东西。荣隽,你不戒备,还在笑什么?”

荣隽勒马掉头,痛惜地看了眼鸢容,“是时候让殿下把你嫁出去了。”

正打趣,又一枚香囊擦过荣隽耳边,直直落到谢文珺脚边。

是有人从上方投掷下来的。

荣隽道:“殿下,停轿吗?”

谢文珺把玩着手中那枚香囊,笑意在眼底流转,“不停。”

陈良玉倚在琼台半人高的玉栏杆上,连掷三枚香囊谢文珺的车舆还是不停。

就快要走远了。

陈良玉把从楼下摊贩那里买来的一溜香囊全抛了出去,噼里啪啦砸在轿顶,像下了一场雹子。

车马终于踏在原地不再往前。

鸢容先踏着脚凳下来,去扶谢文珺。

谢文珺下轿抬头往琼台上望了一眼,陈良玉忙向柱子后一避。再往下探时,荣隽朝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大难临头了。

陈良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琼台毗邻粤扬楼,是座号称云中亭阁的观景台。整座台基皆以琼玉砌成,雕刻着祥云纹与瑞兽图案,能容纳百人。

陈良玉多次打马从琼台下路过,却没想过上去瞧一眼。几日前,她对于琼台还只有长街上那座白色的高亭子这么一丁点的印象。

登上来一看,果然四面都是好风光。

她聘了粤扬楼的大厨来,在琼台摆了一桌酒菜。谢文珺登上琼台时,她身后半边天穹洇满了霞光,映得她白皙的面上敷了一层胭脂色。

谢文珺把一枚香囊丢还给她,不偏不倚掷进她怀中,“你无不无聊,玩这种把戏。”

“很无聊吗?”

陈良玉斟了两杯酒,递给谢文珺一杯。

她知道,明日一走,恐会有很长一段岁月不能相见。

谢文珺不答反问,“你来琼台干什么?”

陈良玉晃了晃手中的香囊,道:“来体会一回被心爱之人视若无睹的感受。”

第113章

谢文珺指腹摩挲着黄铜杯沿, 杯中清酒染成琥珀色。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越声响。

二人各自将杯中酒饮尽。

谢文珺道:“本宫已令长宁卫驱快马护送叶蔚妧携寒蝶赶去西岭,最迟明日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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