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275)
可她分明做得得心应手。
陈良玉道:“这算什么,被我爹和严伯丢进深山老林闯阵的时候,得想尽办法活下去,树皮草根野果子有什么吃什么,好容易猎只活物,火折子也没有,只得在地上挖个坑钻木取火。战时行军,途中为免暴露行踪是不得生明火的,若是运气不好落了单,身上带的干粮吃尽了,吞生肉也是常有的。”
“老宣平侯对你严苛至此?”
“行伍之人,从军之后首要的事情并不是如何排兵布阵,而是要尽快地学会如何在极端恶劣的处境中撑下去。但我与大哥经常摸进农户里借灶,北境的百姓都认得鹰头军的甲,也愿意借锅灶叫我们生火做一顿熟食来吃。”
谢文珺一双眼眸在火光水汽中显得过于灼热,“本宫还当你会安分生食鸟兽,渴饮血水。”
陈良玉背对着她,感受着身后那道安静的注视,脸被火光映亮,沉稳专注,“那我岂不是太可怜了些,殿下竟不知疼惜几分?”
“好啊。”
陈良玉:“什么?”
“你想让本宫如何疼惜你?”
“……”
水汽越来越浓,木锅盖边缘开始“噗噗”地喷出白色的雾汽,带着滚水的声响。
“殿下,水好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第131章
陈良玉背对屋门, 踏入水中,将自己浸在低矮的榆木桶里。
她尽可能地避开肋下的伤口,只将未受伤的臂膀搭在桶沿。水珠沿着她湿漉漉的、紧贴颈项的黑发滑落,没入水面。
灶间连着的里屋土炕占据了大半间房, 炕洞里柴火正旺, 土炕滚烫,将这间不大的里屋熏得很暖, 甚至有些燥意。
水汽蒸起来, 将里屋那扇小窗上凝结的冰花也融化了大半, 模糊了陈良玉清晰的侧脸轮廓。
谢文珺反手掩上门, 走到陈良玉身后, 目光落在她宽阔而放松的脊背上。
她解下厚重的织金大氅, 只着宫装, 外罩的软甲还未熏热,带着一点凉意。
谢文珺的手指停在陈良玉肩头。
陈良玉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凉指尖下,自己皮肤骤然升高的温度。
陈良玉没有回头, 也没有松开手。
她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让那短暂相贴的细柔触感更加清晰。
“别动。”
谢文珺宫装衣袖高高挽起, 扣合衣袖边缘的纽襻,将袖口收紧固定。
指尖插入陈良玉发间,谢文珺动作时而用力,按压着穴位,时而又转为极轻的搔‖刮, 若有似无地蹭过鬓角、耳廓上方那片敏‖感区域。
甚至沿着耳后那片隐‖秘‖之‖地一路向下,几乎要碰到水面。
陈良玉舒服地微微后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哼。
谢文珺按揉到陈良玉的颈后时,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那块异常敏感的凹陷处。
带起肩胛的曲线在水面上起伏。
“唔!”
一声压抑的低哼不受控制地从陈良玉紧抿的唇间逸出,短促而低沉,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沙哑。
谢文珺太过熟悉这具身体,她对此游刃有余。
屋子只靠一扇糊着厚厚毛头纸的小窗透进朦胧天光,屋内光线幽暗。灶间门缝漏进一丝摇曳的火光,在泥土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这昏暗恰到好处地模糊了边界,感官却陡然敏锐起来。
谢文珺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陈良玉后背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和自己一样急促的心跳。
“殿下在庸都一切可好?”
“尚好。”
尚好,那便不算好。
陈良玉道:“庸都遣动俭人司盯着你我的动向,皇上疑心已生,终有对峙之日。”
谢文珺平声道:“这一日或迟或早都会来。”
谢文珺拿起葫芦瓢,舀起温水。
水流并非直直浇下,而是顺着谢文珺的手腕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流,从陈良玉的头顶缓缓淋下。
水声沥沥,掩盖了某些细微的声响。
陈良玉指甲扣在榆木桶沿上更加泛白。
她道:“皇上身边并无可用之人,诚然朝臣冗多,而能匡扶社稷、治理天下的英才却少之又少。皇上曾欲拜严伯为相。”
谢文珺道:“你也认为,是时候送个人去皇兄身边了。”
陈良玉点了点头。
“依你之见,送谁到皇兄跟前才妥当些?”
陈良玉道:“我外祖父的四个学生,爹和林师伯已逝,严伯宁可躲进偏远苦寒之地修河道,也不愿再掺和朝廷纷争,也只有江伯瑾,还心存一口气没泄。江伯瑾这个人,矜功自伐,心高气傲,但他如今身残,苟全性命草间求活多年,傲气也消磨得差不多了,要想他死心塌地为殿下所用,并非不可能。”
谢文珺道:“此人无父无母,无子无女,行止由心随心所欲,难堪大用。”
“他好面子。”
“太皇寺的净觉和尚,人可是在殿下手中?”
陈良玉伸手从搭在土炕边的戎装里翻找出一张籍纸,“净觉和尚俗名祝山,原来是个沽浆卖酒的,五王之乱时被丰德王强征入伍,后来被江伯瑾提拔至他身边做个副将。也是江伯瑾四大副将中唯一活在世上的人。”
籍纸不难调,只是年份太久远,陈良玉托人翻阅了二三十年前的军籍册子,才找到净觉和尚曾投伍从戎的过往。
“殿下若真觉得江伯瑾不堪用,何必扣留净觉和尚?”
太皇寺后山的崖下找到了那几个失踪禁军的尸首,这案子不难查,庸都很快贴了悬赏告示,净觉和尚却迟迟未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