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64)
陈良玉屈着手指蹭了蹭鼻尖,“翻旧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继而转移了话题,“你是如何说动老王妃将倚风阁的乐舞请来府上的?”
谢文珺给出一个宽泛的回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众人随老王妃与公主登上别处高阁,那里视野更好,恰能看到擂台。姚霁风出了题目,以纱覆面的二位女子很快提笔作答,再由下人传抄呈给老王妃过目。
管家虽未挑明了说这是斗词大会,可看这架势,便知是要分出输赢的。
来赴宴的除却高官、命妇,其中不乏一些朝廷新秀。与才女佳人斗词,这让他们起了兴致,这样既能在美人面前彰显文采,又能在老王妃与各高官命妇面前露脸的机会,属实不多。
一个个摩拳擦掌,自信满满,很快有人上前应战。
老王妃与公主落座于最前端,陈良玉与贺氏与大嫂在旁侧,再往后是荀相夫人与荀淑衡,其余命妇按身份、品衔依次落座。
陈良玉往后挪了挪,与荀淑衡挨着一道坐。
场上其中一位女子发丝半干,正是方才水下一舞的秦森森。
“这另一位是?”陈良玉问。
荀淑衡道:“是谷太师的孙女,名谷燮。”
陈良玉当即明了,这便是那位鼎鼎有名的苍南才女,姚霁风的新妇。
由衷赞道:“气质当真不俗。”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秦森森身上。
这位倚风阁的花魁舞姬,与谷燮这样文人大家养出来的闺秀并排而坐,气韵、文采竟丝毫不输,她还当是哪个与荀淑衡一样家教森严的家庭养出来的名门贵女。
谢文珺侧目,瞧见荀淑衡附耳说了些什么,陈良玉倾耳而听,二人偶有眼神交流。
藏于广袖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老王妃将呈上来的诗词传给谢文珺,她正怔愣失神,老王妃连唤两声,才仿若大梦初醒。
粗略看过,便只道:“好词。”
老王妃笑呵呵道:“依公主看,哪篇更胜一筹?”
谢文珺又粗浅一览,在四首词中点了其中她认为较出色的两篇。
下人匆匆退却,很快管家宣布获胜之人,场下唏嘘一片。
应战的二人灰溜溜离场。
能来东府赴宴的,哪怕眼下品级不高,也都是正儿八经科举应试名列前茅的,向来被视为天之骄子,输给女子,面子实在抹不开。
前面两位仁兄落败显然激起了这群文人才子的斗志,争先上台一较高低。
谢文珺心绪低落,频频侧目装不经意间回首,叫老王妃看出蹊跷。
“公主,心情不佳?”老王妃拍了拍谢文珺的手背,语气甚是亲切。
谢文珺道报以微笑,摇了摇头。
陈良玉思绪也天马行空,托着腮,开始揣度谢文珺。
她大概知道似乎应该是与女子书学事宜有关,但没分析出来她的路数。像是与高人同下一盘棋,但对方的子落在哪里,她似乎看不清。
随即思绪跳跃到张嘉陵,心想他今日若在场,瞧见这场面敢当场下注开赌。东府是给右相府下了请帖的,可张家只有礼到了,无人赴宴。
这不是张嘉陵的作风,他向来是热衷于掺和别家红白喜事的。
陈良玉来时在东府门外随口嘀咕了一句,便有闲人为她释了疑。
一位不知名但爱闲话的仁兄道:“他啊,嚷着要娶一个商贾之女,右相大人骂他自降门楣,他扯了一通什么人生而平等,说右相大人是什么碳基生物,跟商人没差,执意要娶那商女做正妻,张相气得吐了血,上了岁数了,这不就卧床了,他这些时日守着侍疾呢。”
陈良玉知道张嘉陵要娶那商女是哪位,说起来他认识沈嫣之后竟真的转了性子,将外头那些莺莺燕燕都打发了,大有要与沈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气势。
可难就难在,右相那关他过不去。
不只因商人地位低贱,还因从商之人心思活络、巧舌如簧,以投机与欺诈为生存之道,向来是不安分的,由此为朝中为官者,大都不喜欢这一类群。
场上人如走马观灯,一茬一茬的入场,又一茬一茬的灰头土脸下台。比到最后,竟无人再上前,纷纷把目光投向翰弘书院的学子那边的坐席。
那边座席以陈滦为首,列坐着四五位穿同样月白阑衫的学生。
有人起哄,陈滦一句“才疏学浅”便堵了人的嘴。
翰弘书院的人早在书院时便领教过谷燮的才情了,一个两个被治得服服帖帖,哪里还敢上前卖弄。若要与她斗词,恐怕得姚霁风本人或是她兄长谷珩亲自来才行。
本欲大显身手,却纷纷落败,颜面尽失,许多人脸色已经挂不住了,左顾右看,意欲寻找一位能代表众人一雪前耻的代表。
余了,终于找到一位坐在角落里的人。
一人道:“予安,你还没上过场呢吧。”
话音落地,众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那个叫‘予安’的人摆手后撤,纷纷将他往前推。
听到这个名字,秦森森的背明显僵了一下,继而握着笔的手便有些抖。
兵部尚书之子盛予安,向来清明自持,从不沾染风花雪月的风流韵事,养得一身正气。文采斐然,曾得宣元帝亲口夸赞。
盛予安被推上前,似乎吐了一口气,正了正身形,步伐僵硬,绕过距离他更近的秦森森,隔着纱帘坐在谷燮对面。
姚霁风正欲出题,忽然一阵风席卷而过,扬起了姚霁风幕笠的帘。
“这……”
“他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