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挽长发定终身(86)
庆阁这暴脾气。
“你砒霜拌饭吃呢话说一半,只是啥?”
灰布衫子哈了哈腰:“只是这庄主夫妇二人有个规矩,不为做官的瞧病。”
姑娘家也不会是做官的。
“官眷也不行。”
这么一说庆阁便有了印象。
在他到永嘉城任职时好像是听说过这么个事儿。
梁溪城曾发过一场瘟疫,便是九华山庄的庄主夫妇二人悬壶救世,将疫病控住的。可就差在这么个规矩上,不救官府之人,是以当时官眷求医只得穿上破衣烂衫扮作平民百姓。
九华山庄……庄主姓什么来着?
对,姓叶。
灰布衫子又道:“九华山庄也不是历来就这么个规矩。是从几年前九华山庄那场大火,叶老庄主被活活烧死之后,叶家大小姐招了个婿,姓裴,山庄换了姓,才有的这个规矩。”
“不过啊……”
灰布衫子话说多了,提了口气,怯怯看了一眼庆阁。
还好,这位黑脸大人没有要骂他打算。
“叶家夫妇二人是心软的性子,去了别透露身份,只说是商贾之家的姑娘,或许可行。”
灰布衫子脑袋不糊涂,这满院兵甲守卫,官老爷满城寻人来治病,那姑娘定非寻常人。
他活这么大岁数也活得明白了,虽然清楚这姑娘不是寻常身份,却不多问,不多猜,也不多说。
“说起来可惜了,二十多年前,梁溪城还有个凌霄山庄,也是行医世家。可不知得罪了什么仇家,一个雨夜被人灭了门。嘿,那家家主也姓裴。”
灰布衫子话尤其多,还想对荣隽与庆阁再讲些这俩“年轻人”不晓得的离奇事儿。
庆阁不耐烦道:“别嚷嚷了。多领些赏银,赶紧走。”
听到屋内有响动,鸢容、黛青托着梳洗的物什儿推门进去。
谢文珺走过来,到妆台前,俩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
退了半步,顿住了。
面面相觑,一齐跪了下去。
谢文珺大概能明白鸢容、黛青为何这般惧怕她,故此没有责备。
陈良玉表示理解,为她俩开脱道:“她们不如我命硬。”
“你倒不如说她们没你能打。”谢文珺掌心按着后颈揉了揉,“手真狠。”
手伸出去要杀陈良玉的最后一刻,她认出了眼前那张脸。
但那时,她只知道这脸庞很熟悉,依然不识。
接着,那人随意撤步一闪,她后脖子便一阵剧痛。
被人打昏过去了。
荣隽在屋外头请安。
谢文珺简单梳洗,穿戴整齐走了出去。
这庭院不大,方才外头说话她们是听去了的。
“去梁溪。”陈良玉道。
各州郡的邸报依然没有太子薨逝的消息。谢渝身亡,如今庸都形势不明朗,几日前,她与庸都断了联系。试着联系北境,亦无回音。
她握了握严伯给她的铁鋄信筒。
梁溪城中,有飞虻的驿点。
梁溪城与永嘉城相去不远,却因梁溪城环山,城池建在了半山腰,故从永嘉城过去,要绕半个山体。
一路走一路问,红日高悬了才抵达梁溪城。
城里的集市极为热闹,遍地是卖货的小摊。
正是午时,各家铺子的小二站在街道上热情地揽客。
城池依山,城民有祭祀山神的风俗。
城中山神庙住着一群乞丐,不久前这群乞丐全部惨死于山神像前,城民皆道是去岁祭品不丰盛,惹山神娘娘不高兴了,降下惩示。
所以今年的祭祀格外隆重。
祭祀典礼后,要家家户户贴山神画像,每日供奉香火。
一行人换了商贾衣装,荣隽带着手下的东宫卫也换了布衣,没有随行,隐匿在人群中护送。
陈良玉按着舆图找到一处铁器铺,光膀子打铁的汉子一瞧她手上的刻着飞虻矢的信筒便了然了。
谢文珺的马车停在另一个路口,荣隽在旁守着。
从铁器铺出来,她往马车的方向去。
铁器铺临街,斜对面是一个酥糖铺子。
香味扑面,似有刚出锅炉的酥糖。这家铺子人满为患,争相购买。
谢文珺早点只浅浅进了两口,说嘴里没味道。
陈良玉歪着身子往铺子里头探了探,也去排队。
俄顷她便发觉,这群人是不打算排队的,没有秩序。
入乡随俗。
她当即也挤入人潮。
千难万阻往里挤进去一点,又叫人推搡出来。
挤了半晌,人还在外周。
她定了定神,撸起袖子左推右挤,手扒拉着,胳膊肘挡着,瞅准空隙身子灵活一钻,终于到了前排。
可店家手脚不停地忙,看不见她似的。
她观察旁边的人如何买。
要喊。
于是她随着旁人,冲老板呼嚎。
“我也要!我也要!”
从店家手中接过一巴掌大的油纸包,掂了掂,还有些烫。
陈良玉献宝似的捧着,掀开马车帘子,捧到谢文珺面前。
“这家糖铺子排队的人很多,味道应当不错,殿下尝尝。”
鸢容接过去,抻开裹着酥糖的油纸,抔在手心。
凑近嗅嗅,鼻腔钻进了丝丝缕缕的香甜。谢文珺终于肯进食。
味蕾一打开,肚子便“咕咕”作响。
“九华山庄还有些路程,先歇歇脚。”
前方不远处便是酒楼。
陈良玉将马拴在一边的马桩上,一只脚刚踏进酒楼的门槛,一个黑纱遮面、头发遮了半张脸的黑衣女贼径直砍断了拴着马的绳子,飞身上马,欲扬鞭而去。
陈良玉连人带马拦截了下来,纵剑将那女贼从马背上挑落,“你偷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