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源四十岁的人，他也受不了这个。

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自己的拳头抬头，不想让李睿好看见自己流眼泪，“唉，这叫什么事啊！”

李睿好不说话了。

说多错多。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也许他真的应该去死。

死了，就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死了，爸爸妈妈就不会因为他吵架，然后再也没有人因为他生气。

他真应该去死。

他该死。

李开源跟老婆二人世界惯了，两人都没养过孩子。

拳头咬出血他也浑然不知。内心终于静下来，李开源把李睿好从地上扶起来，抱住了他。

摸一摸这可怜孩子的头发，李开源跟李睿好道歉：“小好，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打你。”

李睿好脑袋歪在李开源脑袋上，听着他道歉，木木地流着眼泪，一个字也不说。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郭良鹏要把他打死了，也不跟他说对不起。李开源只是打了他一恶搞嘴巴，却抱着他，跟他说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对不起。

原来打人是错的吗？原来打人的人需要向被打那个人说对不起吗？

李睿好十几年来的三观全都被震碎了。他不知道这世上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又或者他早被小李子村的郭良鹏打死了，所以才有现在这样好的日子，像梦一样的好日子。

会不会他已经死了？

李睿好想，人死了会上天堂，那么李鸿儒和这个跟他道歉的爸爸，还有妈妈，他们都是天堂里的天使，和月亮神一样，都是他幻想出来的，是不是？

冰凉的东西贴在脸上，李睿好疼的龇牙咧嘴，回到现实。

“疼吧？”李开源拿着冰袋坐在他身边，满脸歉意，“拿冰袋敷一敷。明天就消肿了。生不生爸爸的气？”

李睿好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

徐琳整理好心情，也来客厅坐着，看李开源李睿好两父子。

“爸爸太生气了，误会了你。”李开源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对，静下心来复盘这件事，问李睿好，“妈妈说听见你哭，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还是想小李子村？”

“没。”李睿好说，“俺不想小李子村，俺不想回去。”

“那你哭什么？”

“俺做梦。梦见那个爸爸拿刀子要杀了俺。俺害怕。”

徐琳和李开源对视一眼，问李睿好：“他经常虐待你吗？”

“他成天打人，喝醉了酒就回家打俺，俺很疼，村里人说俺是个笨种，是叫他打傻了，俺觉得也是。”

要不是因为他笨，为啥大家都不喜欢他？

李睿好觉得肯定跟这个有关系。

“那你跟警察说过吗？”徐琳很担心李睿好，“你小时候他也打你？”

“嗯。”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怎么能这样？”徐琳听姚小曼的想做个坏人，李睿好这么可怜，她又不舍得，“那你在小李子村这么些年，就没一个人帮你，管管你？你妈妈呢？她也不管你啊？”

李睿好说：“俺妈在城里打工嘞。郭良鹏老打人，俺妈害怕就跑了。”

李开源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回事的。

但他没跟自己老婆说过这事儿，徐琳也不知道。

李睿好送到小李子村这么些年，他每个月都给钱。

但除了给钱，别的也没给过。

李开源并不知道自己儿子过得这么惨，也不知道他托付的那个人家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酗酒，打人，这样的环境哪利于婴儿成长呢？

难怪李睿好长得挺漂亮，人却傻傻的，感情全是让郭良鹏给他打成个傻子了。

“凉。”李睿好受不了了，把脸蛋从冰袋上挪开，瞅瞅李开源，“这啥呀，嫩凉，拔嘞脸蛋的都疼。”

“这是冰袋，消肿用的。”

客厅的灯开了二档，暖黄的光照下来，徐琳看着李睿好，更觉得他可怜无比。

“脸还疼不疼？”她问，“去睡觉吧，天还早着呢。”

李睿好摇摇头。

徐琳以为他不想睡，还生自己的气。

想刚劝劝，李睿好一把握住她的手，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

徐琳知道他没坏心，对李睿好也就没了防备：“怎么了？”

“妈妈手弄烂了。妈妈手疼。”李睿好吹吹徐琳的伤口，在自己脸上贴贴，满眼都是心疼，“妈妈难受吧？对不起，俺不是故意嘞，妈妈。”

“不生气。”徐琳发现了，这孩子就是个小火炉，没有一点坏心眼，自己有点儿光都恨不能赶紧照亮别人，就怕人冻着。

“妈妈晚上还没吃饭嘞。”李睿好这小脑袋瓜子不知道想什么，又说，“妈妈喝稀饭不？俺会熬香喷喷的稀饭，俺还会腌小咸菜，俺给你做饭吃吧？中不？”

“还想着你晚上没吃饭呢。”李开源心里热乎，胳膊一撞徐琳，笑道，“我老李家的孩子，能有错啊？”

徐琳看李睿好捧着她的手，像只回到妈妈身边的小猴子，在自己脸上又贴又亲的，抿嘴笑了。

“是，你们老李家都是好东西。就你不是个好人。”

李开源想反驳，看老婆儿子这么亲，他又一拍大腿，“行！只要咱一家子和和气气的，你愿意咋说咋说吧，我认了。”

第22章

李开源知道她这是接受李睿好了，搂住妻子肩膀，嘚瑟道：“这话说的，我不是好人，我能生出这么好的孩子？”

话出口，觉得不妥。

正要找补，徐琳却笑了：“我这辈子能当一回妈妈，是福气。这孩子懂事，也可怜，连他亲妈都不管他，一个人跑出去打工……唉，不知道小时候受了多少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