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坐着吧，烤烤手，回家咱们再说。”

“哦，好吧。”

第66章

李睿好和李鸿儒在一起就开心，这一路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空，还有路上的灯火，街道边上一辆又一辆小吃车，李睿好头一次觉得上学真是一件又好又坏的事。

他偶尔开心，偶尔不开心。

在学校学到本领很开心，那些人抢他的东西他就不开心。

生活也是一样的，他和李鸿儒在一起开心，不和李鸿儒在一起就不开心——

总的来说，李睿好今天心情好差。

差劲到他是一只小蛋糕，都被人一拳头砸了个稀巴烂，就那么差。

李睿好第一天上学，李鸿儒为了奖励他，带他去了鸿雁饭店，买了好些老北京点心，又点了几道非常有名的招牌菜。

饭店里很暖和，李睿好脱了棉袄，挂在自己的椅子背上，安安静静拿筷子吃饭。

“小好，尝尝他们这儿的烤鸭。”

李鸿儒拿薄饼卷了一只烤鸭，喂到李睿好嘴边。

方才在车里灯光暗，加上他专心驾驶，就没看李睿好。

东西喂到人嘴边，李鸿儒这才看见李睿好脸上似乎有个不明显的巴掌印。

他瞬间严肃：“小好，有人欺负你啊？”

“没有。”李睿好放下筷子，捂住自己的脸，“没人欺负俺呀，没有人。”

他越遮掩，李鸿儒越觉得不对。

“大大，你别看俺了，俺想吃饭呢。”李睿好不想撒谎。可他也不想让李鸿儒问。

如果告诉李鸿儒，他在学校被宋凯他们欺负，李鸿儒一定会担心。

李睿好不想让李鸿儒为他难过，他怎么说也是个男孩，怎么能一直让大大为他担心呢？

李睿好把一张脸埋到桌子上去，捏着烤鸭卷，一口一口吃完了。

烤鸭肉很香，放了黄瓜和甜面酱，咸咸的，闲的他很想流泪。

包间里的灯光罩在头顶，李睿好被那温暖的感觉弄得想哭。

他想自己上学了，长大了。他不应该哭，更不应该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依赖别人。

于是再留下眼泪之后，他偷摸摸擦干净脸，冲李鸿儒傻笑：“大大，学校里好的很，没人欺负俺，你就放心吧。”

李鸿儒什么都没说，后槽牙快咬碎了。

心中的愤怒忍下去，他尊重李睿好，也没多问，“好，小好吃饭吧。”

包厢内沉默，几道招牌菜散发着香气，那蒸腾的烟雾要的人脸庞迷茫，李鸿儒也没心情再往下吃东西。

他说今天怎么撞车，怎么心神不宁，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想起李开源说的，李鸿儒看向李睿好，对他更加怜爱。

李老二两口子对着孩子的想法各有千秋，以前他不知道李睿好不是亲生的，现在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李开源离婚的真正原因，李鸿儒更宠溺李睿好，想弥补他。

安静了一会，李鸿儒问李睿好：“小好，你爸爸跟你说什么了吗？”

他担心李开源这傻帽嘴快，把非亲生这事告诉李睿好。

结果李睿好摇头，告诉他：“没有，爸爸啥也没说。”

“那你妈妈呢？”

“也没。妈妈说姥姥姥爷都是好人，他们很爱俺，让俺别想那么多，好好跟她们过日子。”

李鸿儒叹了口气，包厢太热，他都有些口干舌燥，不知该说什么。

拿起茶杯灌了一半，终于把口渴解了。

他说：“你妈妈是个好人。你姥姥姥爷更是。不管怎么说吧，女性总比男人更伟大。”

徐琳做到这个份儿，知道李睿好不是李开源亲生的还接受他，把他当亲儿子，李鸿儒真是敬佩她。

“大大，俺——”

“怎么了小好？”

李睿好看着李鸿儒，欲言又止。

他原本想问，俺一定要念书，要上学吗？

话没问出口，他就知道了答案，如果他不念书，不学本领，他就没文化，他没文化，谁会喜欢他？

李鸿儒是人上人，他很有钱的。

待在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有本事，都有文化，自己要是什么都不会，像个笨鹌鹑，李鸿儒又怎么会再继续养他？

李睿好重新捡起了筷子，第一次没有跟李鸿儒交心，而是自己把话消化了：“没事了，俺还是吃饭吧。”

“小好。”李鸿儒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我不是外人，你不必隐瞒。”

“没有啥要说的。”李睿好得到准许，却也只是摇头，“没啥要说的了。”

他已经不想做一个蠢笨的人。

他要爬到天上去摘星星，他要努力学本领，要不然又怎么对得起对他那样好的大大？

李鸿儒看着李睿好，也是有很多话想说，却无法说出口。

他原本就觉得这个孩子够可怜。知道这孩子不是亲生的，亲生的那个不知道在哪流落天涯，李开源也是因为这个才和李睿好疏远，更觉得小鹌鹑没什么错。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孩。他有什么错呢？从头到尾这条路都不是他自己选的。

他只是一个受害者，在尽力微笑地活下去。

可是老天不公，命运之神也向来不眷顾他。

李鸿儒双手抓紧了西裤，把布料弄得皱巴巴，才松开。

还是不要告诉他。他想，李睿好本来就够可怜，如果告诉他自己有了一个亲孩，可能还要结婚娶老婆，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把独一份的爱给李睿好，只会更伤害他。

这样的事太残忍，李鸿儒无法宣之于口。

他只能走一步说一步，往前慢慢蹭，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合适机会，再告诉李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