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办公室里，依旧是沉默。

林涧青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余澈，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年轻人，脸上那份不加掩饰的，炙热的爱慕。

这份沉默，让余澈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林哥，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信。”

“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林涧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余澈。”

“你聪明，有才华，前途无量。”

“你会遇到比我更好，也更适合你的人。”

这是最委婉，也最残忍的拒绝。

余澈的脸色，白了一分。

“我不想要别人。”他固执地说，“我就想要你。”

林涧青转过身，看着他。

“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余澈的身体，晃了一下。

“……谁？”

“是晏驰，对不对？”余澈却像是认定了什么，追问道。

林涧青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余澈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果然是他。”

“林哥，他到底哪里好？”

“他那种人，除了有几个臭钱，除了会用家世压人，他还有什么？”

“他对你好吗？他是真心的吗？”

“你跟他在一起，真的会开心吗？”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

林涧青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只是不甘心！”余澈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林涧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没有谁比不上谁。”

“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林涧青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我不信！”余澈红着眼睛说，“只要你们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我可以等。”

“他那种人，新鲜感过去了，很快就会厌倦的。”

“等到他不要你了，你再回头看看，我一定还在原地。”

他说得斩钉截铁。

林涧青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别等了。”

“没有意义。”

“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我不在乎！”

“余澈，”林涧青加重了语气，“放弃吧。”

“为什么？”余澈不甘心地问，“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你到底，爱他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涧青沉默了一瞬。

爱他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很好。”

“很好？”

“我也可以对你好！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不，”林涧青摇了摇头，“你做不到。”

他的视线，飘向了窗外，仿佛穿透了层层高楼，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已经遇到他了。”

“所以，旁人再好，也都只是旁人了。”

余澈呆呆地看着林涧青，看着他脸上那种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又悲伤的神情。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涧青没有再看他。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爱晏驰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尘封已久的盒子。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又时常在午夜梦回时，悄悄跑出来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晏驰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整个贫瘠而灰暗的青春期里，唯一的光亮。

是年少时初见，便惊艳了往后所有岁月的那个名字。

第一次见到晏驰，是在远驰集团的助学金颁奖典礼上。

那时的他，还是个穿着不合身旧西装的，自卑又敏感的穷学生。

而晏驰，是作为颁奖嘉宾出席的，远驰集团的太子爷。

他站在台上，光芒万丈，像是天生就该活在聚光灯下。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林涧青现在还记得，当晏驰把奖杯递到他手里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温度。

很热。

像是要把他灼伤。

从那天起，这道光，就刻进了他的生命里。

他开始疯狂地，搜集关于晏驰的一切。

报纸，杂志，财经新闻……

只要有晏驰出现的地方，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剪下来，藏进那个旧木盒里。

那个时候，他觉得，晏驰就是他人生里的灯塔。

是他拼了命，也想要追赶的目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也就能远远地，看着这道光。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这道光，会回过头来，照亮他。

晏驰的追求，来得猝不及及，也热烈得让他无所适从。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不敢相信，又无法抗拒。

他无法不沉沦。

在那段短暂的，甜蜜得不真实的日子里。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是那样的滋味。

晏驰会记得他的所有喜好。

会跨越半个城市，只为了给他买一份他随口提过的小蛋糕。

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心细照料，半夜他咳嗽一声也会把晏驰惊醒，然后给他递上一杯温水。

也会在他被繁重的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把他带出去兜风。

晏驰的好，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带着点霸道的，铺天盖地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