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拿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涧青似乎察觉到了，他转过头，看了过来。

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

晏驰咬住那根吸管。

不轻不重地，用牙齿，碾磨了一下。

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一种，隐晦的、心照不宣的侵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涧青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甚至能听到，身边那个人，陡然屏住的呼吸声。

晏驰这才抬起眼，慢条斯理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林涧青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慌乱。

晏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里，升起一种病态的、扭曲的满足感。

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松开牙齿，吸了一口。

冰凉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

是奶茶的味道。

却又好像，不止是奶茶的味道。

还夹杂着属于林涧青的气息。

晏驰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那个杯子。

讲台上的王教授，讲到了一个案例。

是关于跨境电商的知识产权纠纷。

一个国内的新兴品牌，在海外市场，被一家老牌的国际巨头，提起了专利侵权诉讼。

案情很复杂，涉及到不同国家的法律适用问题，还有专利壁垒和商业策略的博弈。

教授讲完案情，停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这个案子，去年在业内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我想听听看，大家的看法。”

“如果你是国内这家企业的法务代表，你会从哪个角度，来构建你的抗辩策略？”

教室里，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太专业，也太实际。

已经超出了课本理论的范畴。

需要极强的法律逻辑思维，和对国际商法实践的深刻理解。

教授点了几个平时成绩不错的学生。

那几个人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理论。

什么“积极应诉”、“寻求庭外和解”、“尊重当地法律”……

都是些空泛的套话。

老教授显然很不满意，他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逡巡着。

最后，定格在了林涧青的身上。

“涧青，你来说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这个角落。

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加掩饰的欣赏和爱慕。

晏驰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仿佛自己珍藏的宝物，被人窥探了去。

林涧青站起来。

“教授，我认为，这个案子的核心突破口，不在于专利本身，而在于对方提起诉讼的‘管辖权异议’。”

“对方选择在 M 国的德州法院提起诉讼，是因为德州法院在历史上，对于专利持有人的保护力度更大，也就是所谓的‘专利流氓的天堂’。但实际上，这家国内企业的核心市场、研发中心和主要服务器，都不在 M 国。”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不是去讨论专利是否侵权，而是应该依据‘长臂管辖权’原则和‘最低联系’原则，向法院申请，驳回对方的诉讼，或者将案件转移到对我们更有利的司法管辖区，比如我们企业在欧洲的总部所在地。”

他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王教授的眼里透出赞许的光。

晏驰看着他侃侃而谈。

“……其次，就算进入实体审理阶段，我们也可以引用‘专利耗尽’原则进行抗辩。对方的专利，主要集中在产品的某个零部件上，而我们的产品，是一个完整的系统。我们可以论证，当消费者购买了我们的系统产品后，就自然获得了使用其中所有零部件的权利，对方无权再就某个单一的零部件，主张专利侵权。”

林涧青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引经据典，从 M 国的判例，到欧盟的指令，信手拈来。

直到林涧青说完最后一句，重新坐下。

教室里，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王教授脸上的欣赏，毫不掩饰。

“很好，非常好。”他说，“涧青的思路，已经具备了一个成熟商业律师的水平。”

晏驰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

他想把这个人，藏起来。

藏到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他的这份光芒，他的这份优秀，只能，也只准，让他一个人看到。

第14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下课铃响。

王教授夹着教案走下讲台，经过林涧青身边时，还特意停下脚步，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思路很好，继续保持。”

林涧青点了下头，“谢谢教授。”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粘腻视线，渐渐散去。

他低头，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将最后一本书放进背包，拉上拉链，站起身。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没有看晏驰，径直朝教室外走去。

晏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电梯，再走出教学楼。

阳光依旧很好，只是带上了傍晚的暖黄色调。

林涧青的脚步没有停顿，方向是图书馆。

这是他们之间形成的一种新的默契。

或者说，是林涧青单方面划下的一条安全线。

图书馆里，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林涧青坐下，摊开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