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套逻辑，却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悄地软了下去。

晏驰见他没说话，又追着问，

“那……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问了。

只是之前，他没有立场，更没有勇气。

现在，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在这场横跨了十年的漫长爱恋里，自己是不是那个唯一的，特殊的存在。

林涧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晏驰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像是要飘起来。

“在看到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和别的男孩有什么不一样。”

“我以为我也会像他们一样，长大，工作，然后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孩，组建一个家庭。”

“直到那天在颁奖台上，你把奖杯递给我。”

“我才发现，原来我不喜欢女孩。”

“我喜欢男孩。”

晏驰的大脑瞬间空白。

冲击过后，涌来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心疼。

他一直以为，林涧青对他的喜欢，是建立在自己那些光鲜亮丽的外部条件上的。

是远驰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是媒体报道里的青年才俊，是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不是。

自己对于林涧青的意义，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刻。

他不仅仅是林涧青爱上的第一个人。

他还是为林涧青，推开另一扇世界大门的人。

是他，让林涧青认识了自己的性取向。

“我也是。”

“其实我以前，对谈恋爱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身边那些人，今天换这个，明天换那个，我觉得特别没意思。”

晏驰握住林涧青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直到蒋哲把你的照片拿给我看。”

“就那一眼。”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老婆，虽然你爱我的时间，比我爱你的时间，要久很多很多。”

晏驰凑过去，鼻尖抵着林涧青的鼻尖，呼吸交缠。

“但是你相信我，我的爱，绝对不会比你的少一分一毫。”

晏驰在心里对自己说。

晏驰，你必须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更成熟的，更值得依靠的爱人。

你才有资格，去守护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十年的爱。

才配得上，你的林涧青。

林涧青像是能感受他的情绪，“晏驰……”

“别怕。”

“我已经爱你十年，以后也不会变。”

晏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真的吗？”

“你为什么会怀疑呢？”林涧青问他。

晏驰的喉咙动了动。

“我不是怀疑。”

他小声说。

“我只是……只是觉得……”

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做任何事，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冷静自持，不为所动的样子。”

“就算是在床上，你也很少失控。”

“你太冷静了。”

冷静到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无法真正地，走进你内心的最深处。

晏驰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而且……你喜欢了我十年。”

“那十年里，我活在你的想象里，活在那些新闻报道和照片里。”

“你看到的，都是被美化过的，带着光环的我。”

“可现在，我们天天在一起。”

晏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你会不会觉得，滤镜碎了？”

“原来晏驰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

“他其实……很幼稚，很霸道，脾气也不好，还特别黏人。”

“你会不会……嫌弃我？”

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他害怕。

害怕林涧青那份持续了十年的爱，是建立在一个完美的幻象之上的。

一旦这个幻象，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所打破。

那份爱，会不会也随之，慢慢地消散。

林涧青听完他这番话，久久没有出声。

晏驰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太患得患失了。

问这种问题，不是在逼林涧青吗？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涧青却忽然笑了。

极清浅的笑意像是黑夜里，陡然亮起的一束光。

“怎么会呢？”林涧青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晏驰。”

他叫着他的名字。

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你是什么样，我就爱你什么样。”

“你的幼稚，你的霸道，你的坏脾气，你的黏人……”

“我都爱。”

“因为那些，才是真实的你。”

晏驰彻底呆住。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糖水里。

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欢呼着。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林涧青是这样看待他的。

原来自己那些让他自己都觉得嫌弃的缺点，在林涧青眼里，竟然是构成“真实”的一部分。

竟然是……被他所爱着的一部分。

晏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林涧青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用这样一张清冷禁欲的脸，说着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

这简直是犯规。

是个人，都会溺死在他这种极致的反差和温柔里。

晏驰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快要被溺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