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段剧情她记得她特别清楚。

那就是让久居半地下室、看上去毫无联系的一家人最终暴露在雇佣他们的主人面前的线索——

也是味道。

因为是讽刺现实的电影，台词写得也不留情面。

他们说那是穷人身上的味道。

因为他们都住在被潮湿和霉菌浸没的地下室，待久了，就算把穿在外面的衣服脱掉，骨子里也是掩盖不住的气味。

换回校服，星宫莉莉子嗅了嗅自己的手腕。

是洗手液的味道，勉强算得上清新。

...

但还是有。

还是有那种洗不掉、藏不住、仿佛腌进骨缝里的味道。

“烫伤了吗？”

“嗯？”原来是刚才一起值班的入江百合子。

估计以为她在炸薯条或者炸鸡的时候被热油溅到、不小心烫伤了。

其实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但那已经是上辈子事了，准确来说，是她第一次在快餐店兼职时发生的意外。

当时也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应，因为她大叫了一声，据说听起来像是某种哺乳动物临死前的哀嚎——

结果被正好路过的门店经理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共事的人倒是提醒她注意一点，可不等她道谢，那人又补上一句：

“不过你叫得也太夸张了，像你这样的女生也会发出那种声音吗？我还以为只有大妈才会...你**发什么疯？！”

那是一瓶被人喝剩的可乐。

从拿起来的重量看，应该还有一半，可惜有冰块在里面，大热天的，还真是便宜他了。

刚刚泼完人的人心想。

“啧、又出什么事？”

经理又回来了。

他看了看被淋了个透顶的男人，注意到某人手里还拿着用空的罪证：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其实她早就应该这么说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是啊，我不想干了。”

随后一把脱下充当工作服的围裙、扔在桌上，当场离去。

以这样的方式离职，工资自然是别想要了。

普通人逞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在也只拮据了半个月，后来她又找了兼职，是一家花店。

再后来，也在其他的快餐店干过。

所以现在已经不会了。

不会再被热油烫伤，也不会在被烫伤时压抑不住惨叫。

不知道对方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询问，星宫莉莉子小心翼翼地回复到：

“没有烫伤，只是想...想确认一下味道有没有留在校服上。”但这么说好像很嫌弃店里的气息一样，“因为明天还得穿这身校服，所以要是...”

“没关系的，不用解释。”没想到入江百合子突然扶住她的肩膀，又从挎包里拿出一瓶手掌大小的喷雾——

“对了，这个给你。”

星宫莉莉子当场愣住了。

犹豫片刻，又抬头看向对方，未能言语。

入江百合子又误会了，这次是以为星宫莉莉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收自己的东西，于是干脆拉过她的手、将苹果大小的祛味喷雾塞到掌心——

“正好想换新味道了，介意帮忙用掉这一瓶吗？”

入江百合子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成年女性，齐肩中短发，上班的时候会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现在是放下的。

夜晚有不扰人的风，正好吹过松散下来的发丝，一些扫在她笑起来会出现的梨涡上，一些扫在她眯成弧线的眼角。

这么盯着别人看...好像不太合适。

星宫莉莉子后知后觉地低头，不知该往哪放的视线终于找到落点，认真打量起手中的喷雾。

接着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啪嗒’一声揭开盖子，又按下露出的透明压泵——

噗呲。

空气中的苦闷瞬间消失，像是被一颗巨大的葡萄包裹起来。一点点清甜，不过分，却足以让人忘记此前的所有焦躁与烦闷。

奇怪，明明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为什么会有种过分熟悉的感觉。

但是不讨厌。

同样是回忆里的味道。

但她不讨厌这个。

“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星宫莉莉子本能地点头：

“喜欢。”

“太好了！啊，他来了，那我就先...”

星宫莉莉子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先跟她道谢，但看她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再联想到上次下班后看到的来接她的那个男生。

还是有点眼力见好了。

但不知为何，她又忽然停下。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吗？不介意的话我跟清介可以送你...”

噗呲——

气泡在空气中消失的声音比液体喷发的瞬间来得绵长，像数不尽的小刷子，一点、一点地挠动着耳蜗。

还有被吓到乱了节奏的心跳。

看着眼前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人影，被扰乱的不止是心跳，还有呼吸：

他怎么在这？

不对。

应该是...不是已经走了吗？

“啊，是之前跟你聊天的那孩子...同学吗？”

星宫莉莉子点头。

但在看到喝完一口葡萄味的汽水，就朝自己走过来的越前龙马时...

又摇了摇头。

仅仅只是同学，似乎没法成为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入江百合子糊涂了。

是还是不是呀。

但星宫莉莉子也搞不懂眼前的状况。

尤其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试图问点什么：

“你...”

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不是要回家吗？”

而他也没给她纠结的机会。

第15章 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