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锁链[京圈](63)
她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片温柔。
秦鹤望着她的目光很深,容色柔和,却又不是一滩水的柔,而像新芽就要破开种壳,坚冰一点一滴地化开棱角。
沈妍迅速扭回了头。
路上胸口泛上阵没来由的慌,对没抽完的半根烟也没了兴致,直接捻了。
她在散场的人群中找到袁柯维。他一脸夸张的兴奋,用贫瘠的词汇将今晚的演出褒扬了一遍又一遍。
最多的一个字眼就是“美”。
太美了。袁柯维反反复复地叹息。
沈妍知道他是真的陶醉,连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早就散了都没意识到。
她现在甚至还混杂着另一种烟味。
他们一同往外走,袁柯维很自然地挎起手臂碰了碰她,沈妍顿了顿,挽上去。
人潮汹涌,他们和身旁所有浓情蜜意的情侣没有分别。在某个初夏的夜晚,一同看了场精妙绝伦的演出,并肩而出时有说有笑地聊,为这场视听盛宴回味良久。
至少袁柯维是在回味。
而沈妍则是在半夜才回过味。
她睡不着,本来没想起秦鹤,只是翻来覆去到最后直接坐起来,顺手去抓烟盒时,秦鹤这个人才又钻进她脑子里。
沈妍赤裸着脚踩在地毯上,闪进房间自带的小阳台,点燃了火星。
她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争气。
其实没那么难,也没必要躲避什么。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打个招呼,几句寒暄,翻过这一关才发现这压根就算不上关。
还以为要说什么天崩地裂的话。沈妍勾起抹嘲弄的笑。
他不过是教她少抽烟。
像劝不良少女学好。
想到这儿,她恶狠狠地报复性连抽了好几支,舌苔都发苦。
也不是没有后果。
第二天她花了二十分钟刷牙,含漱口水。最后不放心又去买了薄荷爆珠,进家门前迅速咬了一颗。
沈妍带袁柯维回了虞市。
外公外婆本就为她回来而开心,见后面跟着个提了满手东西的年轻人,愣了愣,愈发笑得合不拢嘴。
外婆搂着她往沙发上坐,吸了吸鼻子,嗔怪她:“这么大了还爱吃口香糖。”
沈妍扬起天真烂漫的眼睛,孩子似的呵呵直笑。
袁柯维之前在网上做了功课,还提前请教罗颖,因而热情得有些过分夸张。光是夸外公身体好就重复了三四遍,又对着阳台上一盆长势很好的君子兰惊呼神奇,养花的外婆都有些吃不消了,悄悄拉着沈妍问:“他平时就这样?”
沈妍噗嗤笑出声,蹭着外婆的肩头腻歪,“没这么夸张,他就是紧张了,想表现好点。”
她大部分时候都对袁柯维的大惊小怪保持宽容。文化差异总要尊重的,况且人家是真的喜欢,才会这么狂热。
有时看他这样,她甚至还觉得挺可爱的。
外婆这才放下了忧心忡忡的情绪,跟着欢喜起来,“哎呀,紧张什么。这小伙蛮不错的,热情大方还细心,连带的礼物都是花了心思的,给你外公买的助听器,我瞧着就不错。”
那助听器是她自己精挑细选的。
但看着外婆欣慰的模样,沈妍悄悄将话咽回去。
外公外婆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去年外公忽然耳力大不如前,医生建议佩戴助听器,他觉得丢人,一直挺着不戴。
外公今天高兴,照例去街上打了黄酒,又钻进厨房亲自炒菜。沈妍在老房子里随心所欲地晃悠,到处都老老的,旧旧的,透着让人心安的熟悉感。
她最后扎进自己的小卧室,目光扫过自己五花八门的书柜。
阳光温和地投进来,在一本书脊上停住。
是当年那本《南乔》。
第30章 又绿江南 花常好,月长明。……
她走后, 《南乔》再没重启过。
偌大一个摊子,架势铺得浩浩汤汤,最终将将收回成本。纵使口碑质量再好, 也难说是个成功的项目。
沈妍从书柜上抽出这本书, 翻开扉页,黑白插画是一个少女的剪影。
再往后翻,自己当年拿铅笔勾勾画画的痕迹还很清晰。乔宛星的每句台词几乎都被她掰开了揉碎了体悟,鲜少被漏掉的一句反而扎眼。
那是乔宛星重遇年少恋人时说的:“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们也只能往前走。”
她就这样眨着清醒冷静的眼睛,和曾经海誓山盟的男人道别,语气中尽是云淡风轻的决绝。
袁柯维敲敲门进来,看她抱着本书失神,问这是什么。沈妍说这是个故事, 怕他理解吃力,特意用英文讲给他听。
没想到袁柯维听后兴致缺缺, 沈妍问这故事不好吗,他挠了挠头, 如实承认。
“也不是不好,只是觉得……不够美。”
沈妍睁大了眼,思索了几秒,大概理解了袁柯维的意思。
他痴迷的中式美学, 可以是大开大合的漠北长河落日, 也可以是清秀婉约的小桥流水人家, 总之须得一眼能瞧出是东方的,一眼就能让人惊呼美的。
而倘若将一幅白雪腊梅呈在他眼前, 他大约只会感叹画工栩栩如生,并不会像国人那般条件反射似的想到傲骨凌霜。
藏在留白处的东西,袁柯维看不懂, 或许也没什么兴趣。
沈妍觉得有些遗憾。
呆在虞市几日的功夫,沈妍瞧出袁柯维明显腻了。
符合他审美的景点,她已经带他转了一遭。余下的时间她用来陪外公外婆,但苦了袁柯维和她一起闷在屋里,不能继续他对“美”的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