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锁链[京圈](74)
车熄了火没有动。秦鹤递来一个厚牛皮纸档案袋,示意她打开。
沈妍伸出指头缠住棉线,一圈一圈地解开,从里面抽出几张薄薄的纸,瞳孔蓦地撑大。
这是当年她那桩官司的判决书。后面还附上了登报道歉的留档。
红章的颜色微微褪了点,纸张还没泛黄,似乎一直被小心保存。
上面那些名字,她甚至都记不起对应的脸了。可他当年那句神色随意的承诺,她却一下就想了起来。
沈妍眸心晃了晃,捏着那几页纸,低低地叹:“居然真的有结果呀。”
居然还一直替她留着。
秦鹤替她将遮阳板拉下来,“嗯。答应过你的。”
沈妍将牛皮纸袋捂在胸口,对他说了句轻如鸿毛的谢谢,陷入无言。
她忽然轻声提起:“我前些天才知道你爷爷的事。”
秦鹤刚点了支烟,一口入肺,很久才呼出来。幽淡的烟草味过了一遍他身上的冷香,忽然也没那么呛眼睛。
他用鼻音“嗯”了声,过了一阵,将攒了挺长的烟灰弹掉,又对她说:“都过去了。也没遭什么大罪。你要是感念的话,改天领你去看看他。”
沈妍点点头。
车迟迟不走,寂寥安静,渐渐她连他们相错的呼吸声都能听清楚。
“老爷子临走前,问起过你。”
沈妍心脏猛地一抽。秦鹤掀开阖了半晌的眼皮,将她惊讶的眸光接住,嗓音沉倦干涸。
“他一直问《南乔》什么时候三巡。还说找了几个新本子,很合你的调性。”
“我没告诉他,我把你弄丢了。”
她眼眶酸胀地热起来,喉咙被堵住了一样,气息短浅打颤。
秦鹤伸来长臂,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离家出走又找回来的猫。绒碎发从她鬓边掉下一缕,被他温凉的指尖撩到耳后。
一路上她心潮难平。仿佛胸腔中有一条崎岖激荡的河流,百转千回地绕,却始终入不了海。
直到她进了包间。
寥寥几人中,意外有一张不陌生的面孔。
周敏怡正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见她进来,抬起头扬了扬眉,第一次正眼瞧她,也是第一次对她淡淡打了声招呼。
“来了啊。”
而后又短促地对秦鹤点了下头致意。
沈妍被默认安排坐在秦鹤身边,再隔两位,才是周敏怡。
他们离得不算近,更不是面对面的位置。可好几回,她一抬眼,就会和周敏怡对上视线。
她其实没想通为什么会在这里与周敏怡同席,但神色还算坦然沉静。周敏怡却总审视似的盯着她看几秒,然后或是一挑眉和人碰杯,或是侧耳听旁边人讲话,将目光偏移。
今晚的几个人都是做商业价值包装的,与秦家算是不近不远的关系。马上要正式立项,秦鹤带她来提前混个脸熟,适时把她的项目抛了个头。
席间她明显觉察到不少人都心不在焉,目光频频在周敏怡、秦鹤和她之间徘徊。
有人试探着来和她闲叙,她温婉应声,只是到三番两次敬酒时,又总会被秦鹤不动声色挡回去。
次数多了,也难免让人失了意兴,搭话也少了。
不远处,周敏怡的脸色愈发嘲讽,慢慢也没再多往她这边看。
仿佛她仍然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是被人带在身边的附属品。
也有人知道她演过《南乔》,问她:“沈小姐怎么不亲自上阵?”
沈妍笑笑,说自己有好几年没上台了,“做幕后更适合我一些。毕竟年纪也上来了,不像以前那样,一跳一整天都不觉得累。”
一桌人里她年纪最轻。小心压抑了整晚的其他人抓着机会,纷纷摆出前辈架势,玩笑着讨伐她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沈妍不恼不急,笑晏晏地等他们说完,顺势举杯,要给在场的人敬酒赔罪。她饮尽后手腕一翻,滴酒不落,气氛终于热络起来,她也终于敞开了些,左右逢源地聊。
“秦先生是从哪儿把沈小姐给找回来的?”
秦鹤眸光清徐地望进沈妍手边空了又空的酒杯里,噙起缕琢磨不透的笑意,没搭腔。
“秦老板一向惜才。”
周敏怡语气倒不辛辣,见惯了似的接了这么一句,算是给发问的人递台阶,引得连连赞同。
沈妍没忍住偏头望了秦鹤一眼。
他神色无异,仿佛默认。
如若不是众所周知那桩没订成的婚,旁人还会以为他和周敏怡只是能说得上话的旧相识。
散场后,她在盥洗室里又与周敏怡遇上。
后面她喝多了些,低头看瓷砖地上的花纹灯影,总觉得在游曳。沈妍扶着大理石台,伸手够了半天也没扯到纸巾,满手湿哒哒的水顺着小臂一直流到手肘,又滴下来到脚尖。
周敏怡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替她抽了两张纸塞在手心。
“一年一半预算砸你身上,秦鹤还是念旧。”
沈妍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蹙眉将她的脸看清。周敏怡和她记忆中没什么差别,这么些年过去,除了眼角有几道很难注意到的细纹,一切如旧。
她道了谢,将手指一根一根仔细擦干净,抿起没有攻击性的笑容,还不忘尽职尽责:“会值得的,这确实是个好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