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登基手册(105)
博陵崔氏率先响应,而今执掌家主之位的崔家嫡长女崔时念,发动族中硕学鸿儒为谢令仪摇旗呐喊,赞其为天下女子翘楚。一时之间,博陵境内虽有不少男子因避乱而离乡,被斥为昏聩狂悖。然局势瞬息万变,诸多女子纷纷加入声援谢氏的行列,更自发组建娘子军,日夜严守城门。
出征前夕,崔时念与谢二姑娘的密信如期而至。信中直言,若要攻打西平,可避开陈郡,经由博陵借道而行,城门自当随时为谢氏大军敞开。
当下局势如日中天,谢令仪将信件郑重收入匣中。忽见青雀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奔来,声音发颤:“家主,陈风出事了!”
蝉鸣骤止,万籁俱静,青雀撞进庭院,字句急促。
这日晚课之后,白明湛并未出学堂,藏匿于桌后,待夜半无人,堵了陈风的嘴,把人绑到柴房里施暴。
谢令仪僵在原地,发出的声音尖锐而陌生:“即可捉拿白明湛,连同白氏双亲,快去!!!”
“来不及了…”
照夜从门外走进来,身形怪异,她靠在门边,捂着右手臂膀:“子时三刻梁主子驾着马车出城,车上挂着谢氏族徽,城门无人敢拦,我追去堵人,被方旬和他那群小畜牲挡着,眼看他出了城…”
陈风夜半出事,梁煜子时三刻出门,白家分明是算好了要逃命,临走前还要再给她一击!
谢令仪猛地推开眼前信件,梁煜!
一年前她三姐姐被梁二郎侮辱,也是梁煜拦在宫门前,如今陈风鼓足勇气走向新生,他又助纣为虐!
“三军暂定,拨出一百人全力追捕梁煜!”
红绡绑着被擒获的方旬等人先揪去后院,青雀快步离开,就在诸人领命而去之时,照夜闷头倒下,后腰赫然插着把匕首。
第64章
这厢又起风波, 北斥候百里加急上报,上京派三万兵士南下镇压广平,镇北侯三女李若光为镇前先锋, 此刻御前点兵,左右不过十日, 怕是就要抵达广平郡。
堂上谢令仪沉着脸, 倏尔垂首, 张口问道:“如今广平可用军士多少?”
青雀脸色发白, 五指握拳犹自攥紧稳住心神,片刻后开口:“自有军士一万, 加上编入的玄甲卫, 萧、王旧部, 怕是…不足两万。”
房中一片寂静, 青雀口中的不足两万, 尚有不少水分, 萧、王两氏陨落已久, 这些人闻风而聚,若形势不好,大有丢盔弃甲的可能。
房内无人出声, 谢令仪踱到沙盘前, 捏着小旗指位,推算良久, 道:“留三千军士在城中, 红绡、青雀带慈幼司、城中父老退至郡外山中。”
青雀登时怔住,泪意爬上眼角,虽知这是最好的打算,然谢令仪带人留此镇守, 无外乎自毁。
她停在原地,张了张口想要再劝,被谢令仪一记眼刀钉在原地:“军令如山!”
青雀沉默退下,几人跟着出去备下余事。
沙盘上,陇西、陈郡、广平三地为黄、蓝、黄三色旗帜,李若光南下,定要借道陇西郡,李若澜这枚棋子,也到了动一动的时候。
他羡慕谢氏手足情深,不知这手足血亲到了跟前儿,他又当如何自处。谢令仪手腕反转,笔走龙蛇写完一封密信,眼看着信鸽消失在夜空中,她舒了口气,心中仍未放松。
李若澜出手反复,她不能寄希望于陇西挡住朝廷大军,目光流转间,她看向了陇西与陈郡、广平之间的栈道,大军南下必要走过这条路径,若是炸毁栈道,可解燃眉之急。
沉思间,头顶一阵剧痛,谢令仪下意识捂住痛处,咸腥气味涌动而来,她摸到了一手黏腻,视线模糊间,一道身影冲将而来,扯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惯去,嘴里骂骂骂咧咧道:“都怪你不守妇道,非要做劳什子家主,若我们留在上京,我女儿怎会被人糟蹋!”
来人身形健壮,又手劲极大,推搡间将谢令仪衣衫扯得凌乱,又兜头往她身上、肩上打了几巴掌,谢令仪还在木楞,心思回旋才晓得这应是陈风的母亲。
“我的双丫!我的双丫以后可怎么办啊!你个害人精!“
“你不推新政,怎会逼得白家对双丫施暴!我杀了你!!!”
陈母此刻已是杀红了眼,抓住谢令仪就往柱子上撞,外间侍女听到声响赶来,一群人劝说拖拽,总算叫两人拉扯分开。
陈母犹还在骂着,看了圈周围的奴仆,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怕,又强自扛着肚子要挟道:“三百两!不然我就叫天下人都晓得你谢氏踩着我女儿的骨血推你的新政!”
此刻谢令珠也急匆匆赶来,正听到这句话,三百两,就叫这女人敢独闯谢府伤害她妹妹,看着谢令仪被人围住捂着头,她亦被怒火点燃,不顾姿态猛上前推她两下:“三百两!我告诉你!伤了我妹妹,你一个子儿都别想从谢府拿走!”
陈母捂住胸口,瘫软在地,又哭又闹:“谢家逼死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天爷啊!我可怜的女儿!”
谢令珠瞪大眼睛,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拿自己女儿的清白做筹码要挟。她气得猛喘了几口气,还想跟着对骂,这时腹中传来一丝刺痛,她捂住肚子抽了口凉气,甩开众人就要继续上前。
“给她!”
身后,传来一声冰冷到极致的声音,谢令珠呆住,竟从这声音中听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哽咽。谢令仪又重复着:“给她!”
谢令珠一口气堵在喉口,烦躁地挥手叫人将陈氏带下去,一回头,果真撞上双兔子眼。
谢小四哭了,这个认知叫谢大姑娘心口发酸,谢氏四个姑娘里,她年纪最大,小二小三是姨娘生的,不多往她院子里跑,如今嫡亲的血脉,只有谢小四。可这孩子自小冷心冷情,母亲去世的灵堂上,也没见她掉过几回泪,钱家姨母进门,她又是第一个开口叫母亲的,活像个没有心肺的倭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