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登基手册(108)
身后跟着的粗野男人已紧随而至,扯住他的衣衫冷笑道:“不管你吃什么药,都断不得咱们这血亲手足,长兄如父,我今儿就是把你卖到南风馆,也没人敢说什么!”
谢令仪快步上前,对那男人道:“这位兄台,你说他与你是血亲,可有证据?”
“你们二人似乎并不相像。”
“证据?”那人大掌如蒲扇,推了谢令仪一把,“路引!户籍!哪个不写的他是我弟弟?朝廷的证据不是证据吗?”
“口说无凭,这些都能造假,要我说,最好的血亲证据,莫不是要滴血验亲。”
人群中,早已安排好护卫喊了一嗓子,接着就是无穷尽的叫好声。
男人冷笑着,抱着手臂看向他们:“滴血验亲就滴血验亲,若我和我弟弟血脉相融,不光我要卖了他,你这胡人还要再赔我五十两,否则,我就去郡衙告你妖言惑众!”
“好!”
谢令仪举着琅玡,对着周围拱手:“还请在场的大家伙儿做个见证,若吃了我的药,这少年的血还能与你相融,我自砸招牌,赔你五十两。”
公孙毓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铜锣,“铛——”地一声,激得众人情绪高昂,尘土飞扬,在日光中飘飘荡荡,穿过人群,落在茶肆二楼的青花盏中,水面晃动,映着张沉寂的面孔。
袁无咎托着腮,漫不经心看向下方,身后的侍童顺着他目光望下去,轻声询问:“神子,那胡商妖言惑众,可否要奴带人将他们抓起来?”
坐在窗棂旁的男人身形未动,房间内落针可闻,侍童没得到允许不敢再问,跟在袁无咎身后继续观望。
那方,白面少年吞了公孙毓手中丸药,已有好事的人端来清水,两人割开手指挤出几滴血落在盆中,众人屏住呼吸,皆抬头看去。
两颗血珠落在水中,兜兜转转,却相互隔离,那粗野汉子伸头一看,当场蹬翻水盆,骂道:“你们这水有问题!”
谢令仪嘴角微扯,眼中带着蔑视,“我们远道而来,哪里是你们陈郡人,这水也是你们的水,你想赖账不成?”
接着,又不信邪的人忙不迭端来几盆水,皆是陈郡坐落多年的商户,两人又往里面挤了几次,血液皆不相融。
男人此刻无话可说,又想强拉着少年走,却被方旬带着巨蟒拦住,谢令仪将那白面少年扯到身后,义正言辞道:“他已不再是你血亲,你当街买卖良民,按律当诛!”
“胡说!那是我弟弟!”
“他已与你断了血亲!”谢令仪态度冷硬,又对周围百姓鼓动道:“你在此处生事,是玷污神子名声!”
一提神子,周遭的人纷纷来了精神,有热闹可看固然好,可在陈郡,神子是天,谁也不能沾污神子的名号!
百姓群起激愤,也听不见谢令仪再说什么,已有个别狂热的,拾起菜叶就往那大汉身上砸去,街口已然乱成一团。
这惹事的胡商等人趁机挤开人群,往幽静小巷中走去,那少年被谢令仪扯着,辗转几个弯儿推向一架马车疾驶而去。公孙毓咂摸着嘴,回味道:“清梧这身扮相,当真是我见犹怜。啧,怎么不叫他多陪着…”
话音未落,小巷尽头,一行白衣方士挡在前面,为首的正是方才袁无咎的贴身侍童:“诸位留步,神子有请。”
第66章
暮色将至, 袁府各处点上灯笼,那侍童将她们引到此处便已离开,招待的瓜果点心倒是不少。
三人闷在院中四处查看, 是个偏僻之地,墙角、砖缝里长满杂草, 不像待客的地方, 倒像是……
“这不就是个杀人埋尸的窝点嘛!”
公孙毓闲不住, 在院子里踱了十几个来回后推门出去, 被守在门外的白衣方士挡住,袁家这是, 不许他们出门。
谢令仪坐在桌前, 就着冷茶又沾了沾唇, 看着外面公孙毓与那方士纠缠不休。袁无咎将他们留在此处却不招待, 不过想杀一杀他们威风, 此刻比得就是心静, 谁若是急了, 就落了下风。
方旬抱着手臂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公孙毓与人争吵,回过头来朝谢令仪冷笑道:“若袁家将我们困在此处, 莫说封住他的嘴, 怕是回去都难了。”
谢令仪老神在在,将茶盏放在手中把玩, 待他不耐烦要同公孙毓一起去跟那方士理论时方才开口:“省些力气吧,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方旬硬生生止住脚步,看她再无其他动作,挫败地跺了跺脚,又抱着巨蟒盘去角落了。
谢令仪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假寐, 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控住袁无咎。她们来时郡外出现匪患,袁无咎作为神子要去超度,一来一回,要来审他们,恐怕要到后半夜了。
但他今日一定会来见她,不对,是一定会来取这断离血亲的丸药。
世上哪有什么断离血亲,以袁无咎的才智,自然知晓此事有诈,可放在他面前的饵是他梦寐以求,便是一方毒药,他也会取来尝一尝。
况且,这药本就是个幌子,袁无咎要的,是他们在陈郡境内证实这药有效,可以隔断血亲,真不真,假不假,骗过这天下人便是真了。
至于他们这群卖药的胡商,在百姓面前露了脸证实药有效,后面便不许她们再出现了。
谢令仪摸着琅玡身上的翎羽,脸色微沉。今夜,恐怕袁无咎得了药,便会手起刀落,将他们抛尸荒野。
这万丈高台筑起拱卫的神子,若被人发现草菅人命,滥杀无辜,岂不是要坠落神坛么?
袁府外面围了二十个暗卫等着接应,其余人等撰写了关于袁无咎滥杀无辜的小报等着分发,她们只需拖到天亮,刺破身上血囊,浑身浴血出来,配着市井小报,足以叫袁无咎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