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登基手册(158)
“拿下——!!!”
第95章
“谁敢!”
电光火石间, 寒刃出鞘!
突厥精锐如狼似虎般骤然突进,席间护卫瞬间收缩,形成一道森冷的半弧, 将谢令仪与照夜死死困在核心,空气仿佛被抽空, 只剩下兵甲摩擦的刺耳锐响。
千钧一发!
侍立在谢令仪身后的玄衣侍女, 眸中厉色一闪, 足尖猛地发力,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宴桌竟被一脚踢翻, 酒器菜肴四溅纷飞。
而她身形已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 瞬息掠至谢令仪身前!
素手探向腰间, 银光乍泄!
一条盘踞如蛇的银丝软鞭赫然在手, 鞭梢赫然绑缚着三支寒芒吞吐的柳叶利刃。照夜双手扯紧鞭身, 腰肢拧转, 手腕一抖——
“呜——啪!”
破空厉啸, 鞭影如毒龙出海,带着森然刀光横扫周遭。几个猝不及防的突厥兵只觉面颊、臂膀一凉,皮甲撕裂, 鲜血瞬间沁出。
扶风沟畔, 李若澜的背脊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摆, 身后数名轻骑如同离弦之箭, 悄无声息地分东西两路疾驰而出,马蹄裹布,直插敌后。
王座之上,乌维可汗被谢令仪那句“谁敢”震得心神一滞。然而, 当他暴怒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那道护主的玄色身影时,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那侍女——鹰钩鼻,玲珑眼,一头浓密的乌发编成利落的发辫盘在两侧鬓边……眉眼轮廓,甚至倔强神情,竟似极了当年那个在可汗大帐中,为护他而遍体鳞伤、却永不低头的母亲——赫连兰烬!
再看她手中那柄缠绕着利刃的奇异软鞭……乌维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滚烫。
记忆如决堤洪水,汹涌倒灌。母亲……她最擅长的,便是这神出鬼没的软鞭。可那时,父汗帐下姬妾如云,王子众多,他们母子势单力薄,受尽欺凌。年轻的兰烬性烈如火,哪怕明知不敌,被逼到绝境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抽出鞭子,像头受伤的母狼般疯狂反击!
结果往往是换来更凶残的围殴毒打。小小的乌维,目睹母亲一次次倒下,心如刀绞。他想了好久,终于磨了几把锋利的木刀,偷偷绑在了兰烬的鞭梢上。他记得自己仰着小脸,眼神晶亮又凶狠:“阿娘!抽他们的眼睛!用这个!”
那带着木刀的鞭子,成了他们母子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利器,也曾短暂地带来过喘息。
王座上的人,如同被最深的梦魇攫住,浑身僵硬,那一声“格杀勿论”的命令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身侧的李若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的失神与目光的凝滞,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场中那个身手不凡的玄衣侍女,又瞥见谢令仪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这莫非……是谢令仪精心布下的一局?故意激怒,引蛇出洞?
她心头警铃大作,纤纤素手立刻攀上乌维的手臂,带着刻意的柔媚与提醒,轻轻晃了晃:“王上?”
不料下一刻,乌维竟像是着了魔魇,猛地甩开她的手,失声吼道:“住手!都不许伤那个侍女——”
谢令仪嘴角那抹隐秘的微笑终于清晰了几分,面上却依旧冷若寒霜,厉声叱道:“谁敢动本宫分毫?!”
她向前一步,广袖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本宫乃北襄国母!广平谢氏家主!身后与陇西李氏、西平梁氏共享雄兵之盟!”她抬手指向鸿沟对岸那沉默如山的黑色军阵,声音穿透朔风,掷地有声:“我北襄十万铁骑,就在这丈外之地枕戈待旦!今日,若本宫与随从在此损伤半分,明日,我身后之人,必将倾举国之力,踏平突厥王庭,血债血偿!”
“踏平王庭……血债血偿……”
乌维如遭雷击,怔立当场!这掷地有声的威胁,这借势压人的凌厉姿态,为何……如此耳熟?!
一个遥远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猛地撞入他的脑海,与眼前女子的话语轰然重叠:——“我乃□□可汗之子!戎狄克烈可汗嫡亲外孙!今日,若我与阿娘在此损伤半分,明日,我外祖父的铁蹄必将踏碎此处,绝不轻饶!”
那是……年少时孤立无援的他,在无数次欺凌中,唯一能用来震慑敌人的、色厉内荏的嘶吼!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愕、恍然、乃至一丝惺惺相惜的激赏——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从心底喷薄而出,几乎淹没了他方才的暴怒。
他大步上前,猛地挥手:“退下!”
闯入的突厥兵卫如潮水般迅速退散。
乌维的目光在谢令仪那张冷艳逼人的脸庞,与照夜那酷似故人的眉眼间反复流连,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竟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痛快!”
眼见突厥兵锋骤敛,扶风沟对岸,紧绷如弦的北襄将士们,齐齐松了口气。谢令仪遥遥朝他们挥手,姿态从容,示意大军按计划退守至杻阳山外。
这识趣的退兵之举,让乌维脸上瞬间阴转晴,喜笑颜开。他满意于谢令仪的审时度势与“示弱”,当即鸣金收兵,率部退向霜刃岭方向。
尘埃落定,他抚摸着腰间的狼头绶带,目光灼灼地锁在场中那对主仆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朗声道:
“本王,欲纳你们主仆二人!”
谢令仪神色沉寂,面上并无异色,关外物产贫瘠,突厥作为关外霸主,极擅长掠夺抢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