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登基手册(19)
“何事?”
庆阳嚅嗫着:“母后,我…我见到我母后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继后顿了片刻才明白,后面那句母后指的应是元后王祈宁。
初到凤寰宫时,庆阳除了吵闹,更是处处找茬,往继后杯中扔泥巴,甚至剪破衣服在地上打滚等种种行径。
谢令仪任她打闹,等闹够了,才慢慢告诉她关于元后的事。庆阳长于太后宫中,对生母记忆并不清晰,只记得母亲生得一双含情眼,常与父皇出入间成双入对,她想亲近,可太后并那群嬷嬷们拦着,说不合规矩。
到底不合什么规矩,庆阳不懂。
谢令仪告诉她,在凤寰宫,只要学到本事,她就是规矩。
元后身死的事她记得模糊,可继后答应她,总有一日,她会见到自己生母。
庆阳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早,在上书房,五皇子段康安给她看了幅画像,只一眼,她就认出那是元后的眼睛。
这一日的课时她上的失魂落魄,脑子里都是画像,可宫中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到底谁才是真的?
谢令仪安静听她说完,迎上庆阳水润润的眼睛,小姑娘近乎虔诚地仰望着她:“母后,儿知道你无所不能,你告诉我,”
无所不能?
继后被小姑娘稚气的话逗笑了,她捏着庆阳的小揪揪,将它在指尖捏出各类形状,刚开始小公主不服管教,她确实透露过只要读书知礼,总会让她见到元后,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又犹豫了。
“母后……”
小姑娘鼻尖憋得通红,倔强地看着她,不叫那滴泪从眼眶滴落。
谢令仪叹了口气:“庆阳,这是我和你的秘密。”
她从床边的柜几上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是这几个月元后的境况,里面还有一些回信。
刚开始,元后恨她囚禁,多数都来信骂她。
“狗仗人势,可堪为人?”
“何不以溺自照?”
“襟裾马牛,衣冠狗彘!”
这些骂词没有回应,直到继后送去了庆阳的小像,并这些时日的行书,言论。
王祈宁的回信逐渐从狂妄到迟疑再到逐渐平和。
最近的日期是十日前,元后回她:“庆阳日后,请多顾念,吾愿此生常伴青灯,为尔祝祷,结草衔环,报君恩意。”
小姑娘握着信纸,霎那间泪如雨下,她扑倒在继后身上,哭到近乎晕厥:“母后她是惦记我的,我不是没人要!我是有娘惦记的!”
红绡跟在身后抹泪,庆阳性情急躁,初到凤寰宫时如凶狠的幼兽,谁摸都要张口撕咬,只有当初的李嬷嬷还能说得上话,她们几个大宫女很是头疼。
谢令仪坚持无为而治,先放任,后传教,收复之。
小姑娘哭得累了,趴在她身上抽噎,将信纸按在胸口,蜷缩着睡了过去。
梁煜翻窗户进来瞧上这一场景,在不远处沉默着抱臂而站,身后跟着一身形削瘦的女子。
等庆阳彻底睡熟了,谢令仪将她移到榻上,揉着酸麻的腿站起,猛得血气上涌,直往前栽去。
梁煜极快扶住她,示意身后的女子上前,那人摘下面网,竟露出与继后一般无二的面容。
他揽住谢令仪的腰,几个起跳,在宫殿屋顶奔走,如过无人之境。
“我寻了个武婢给你,唤做照夜,最擅易容,今日宫外有事发生,你得瞧瞧。”
第12章
上京是北襄最繁华之地,一条护城河将城市分为上下两城区,入夜时分,河那边的下城区一片昏暗,河这边上城区,明灯三千,流光溢彩,吆喝叫卖声不断,四大主街边侧铺满菊花,远远望去,整座京都仿佛被一条条火龙缠绕,格外迤逦壮观。
梁煜先将她带至别院,换了身轻薄裙装,外间套上狐皮大氅,拢住面纱,就这样大摇大摆在街上行走起来。
谢令仪极少在夜间出行,安静跟在梁煜身后,紧跟他的脚步。
男人行走极快,顾不上她的感受,穿过玄武大街,往中央的醉云坊去了。
今夜醉云坊门前挤满了人,两人直上二楼,梁煜打开包厢窗户,示意她往外看。
谢令仪扫过一眼,这是京都最大的青楼,一楼大堂摆着个巨大木台,上面站着两个扮成飞仙的妙龄少女,腰间缠绕金链铃铛,一个斜抱琵琶,一个手持□□,就着胡乐翩翩起舞。
他大费周章将自己从宫中带出,总不会是要看歌姬表演。
梁煜察觉到谢四目光,并不回应,只示意她继续看。
胡乐声起,从高处飘下个蒙面女子,那人一身白纱,婀娜的腰肢间吊着细绳,衣袂翩然自上落下,舞裙薄如蝉翼,曼妙的身姿隐在里面若有若现。
女子手腕、胸口、腰间、脚踝绑着细细银链,链子上坠着铃铛,就这样落在舞台中央旋转,胡乐声夹杂着银铃声,在众人的喝彩中,如同一只蝴蝶,轻盈落入人间。
谢令仪左手托腮,倚在栏上,舞台四方挤满了看热闹的,不少人更是激动地将手中的银两,帕子往舞台丢去,只为叫那舞动的美人多看自己两眼。
相比一楼,二楼阁厢中的客人更偏文雅,多是倚栏凭望。
乐声越发高昂,舞台上飞仙扮相的舞女越来越多,金色的舞裙犹如波涛,将那点纯白淹没又突起,那白裙女子在一片金闪间错落,蹁跹,如月下谪仙,清冷飘逸。
就在她旋转到最激烈之时,身形猛地摇摆几下,双腿踉跄,再支撑不住般摔倒在地。
喧闹声骤停,四下寂静片刻。
不知谁骂了句:“嘁,怎么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