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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后登基手册(71)

作者:杨柒佰 阅读记录

那处本无知觉,撞上谢令仪通红的眼尾,倒像被欺负了似得。

李若澜气笑了:“皇后娘娘的威仪不过如此。”

“你也不差。”谢令仪反唇相讥。

她们一踏入陇西,李若澜就得了消息,没有动作,无外乎不将她们两个女人放在眼里。

广平郡地势平缓,多是平原,易攻难守,如今四州十郡都得了谢后出逃的消息,虽未直言攻打广平,临近郡县也都跃跃欲试,准备给帝王卖这个人情。

“这次来,我给郎君带了两件礼。”谢令仪揉着脖子,目光扫过他毫无知觉的双腿。

李若澜打断她的话:“不需要,我李家忠肝义胆,只效忠天家,皇后娘娘无需多言,今夜,臣只当没瞧见你。”

效忠天家?所以能轻易放走她们两个罪犯?

谢令仪抓住了话中的矛盾,轻声笑了,瞥了眼男人神色,她又在房中踱了两步,低声叹息:“陇西富贵,再有我大姐姐经营有道,怎么郎君的轮椅,破旧如此…”

“无知妇人,休要起口舌事端!”

李若澜许是许久未说话,声音喑哑艰涩,眉梢高挑,显尽厌烦。

谢令仪充耳不闻,打眼扫过屋内,皆是旧物,想来镇北侯虽说要他留守陇西,底下的人多少揣摩出主子的意思,明里暗里都慢待不少。

莫说屋内陈设,只看他常用的轮椅,漆色斑驳,榫卯接缝间铜钉凸起,扶手处的木头更是出现交错缺口,实在不像李家能有的物什。

想到因着李若光成婚,陇西装饰华美,撒出去的银钱不计其数,谢令仪再看李若澜的目光中,就夹带了丝丝怜悯。

世家不养闲人,亦不会对一个废人用尽心力。她从袖袋掏出匕首放置男人手边,长叹道:“八年前霜刃岭一战,郎君大获全胜,才成全镇北侯余年富贵,只是这恩宠奖赏,落不到郎君身上,实在令人感叹…”

“我李家荣辱一体,落到谁身上,都姓李不是?”

李若澜半抬眼皮,讥讽地看着她,家族出了龌龊事,也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再难有像谢家分裂不堪,子不子,父不父。

那把匕首男人未接,被谢令仪重又握在手中,顶开银鞘,冷光攀着眉骨蜿蜒而上,将鸦羽般的睫毛镀成冰凌,她嘴角噙着丝笑,点头认同。

“是啊,我只可惜霜刃岭那三万亲卫,赌上郎君一双腿,再加上那些人的血肉,方成就镇北侯府满门富贵,可真不易…”

那把匕首在她手间把玩,冷光摇曳似是幻境,女人声音低沉,呓语般开口:“我在京中施粥,接纳雪灾难民,其中不乏老兵残孤,战死沙场兴许比苟延残喘要幸运,你也知晓,瘸子、瞎子、残废,再没了兵晌、抚金,过得该有多凄惨。”

男人眼眶微红,双手握拳攥紧被褥,他断了腿,下人也不敢将战场上的事拿出来诉说,他躺在院中等死,却不知一墙之隔尚有人生不如死。

“当年战死兵士,抚金十贯。”谢令仪收起笑容,佯装想起:“啊——郎君久居深院,不知柴米价贵。”

“十贯铜板,足一家老小活不过三月。”

“比不过李氏家大业大,一桩婚事,足花出去万两白银……”

“住嘴!”

李若澜已是双目通红,青筋虬结的手背暴起,也只能无力深陷褥中,嗓音深处沁出一丝呜咽:“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人抬眼,烛影在睫羽下坍缩,火光骤缩眼底,形成燎原火舌,她轻声笑着,将匕首重新放在男人手中,将他手指根根合拢:“奉孤为主,断剑出鞘,孤允你心愿得偿。”

翌日,足金轮椅入了李府,如石落泉底,毫无声响。

照夜叼了个包子蹲在旁边,看谢令仪在纸上写写画画。她们在城中隐匿,除却每日谢令仪叫她外出采买,再不做其它事了。

她闲不住,白日换张脸出去打探,才知那架金椅被李若澜悄悄送出去典当,这人奇怪,李家不缺金银,他拿着银票深入简出,还总是挑深夜驾车出门。

谢令仪手腕悬空,只微笑听着,并不要她跟去打扰。等手中的草纸墨迹干透,才堪堪停手,画的是副玄铁明光铠,前后各用加厚铜板制成护心镜,倒比现用的精简许多。

她扫了眼外间,已是日薄西山,肉糜馄饨的鲜香顺着窗缝溜上来,她吸了口气,将草纸叠好递给照夜:“给李若澜送去,叫他请我吃碗馄饨。”

照夜两口将包子吞咽入喉,拿起信纸塞入怀中,翻出时腿脚一沉,扒着房檐提了提腰带,低叹道:“啧,不能再吃了。”

“是不能再吃了,你都胖成猪了。”

耳边传来一句怪异的接话,照夜下意识扔出颗石子,一片绿影掠过,甩下两根尾羽,接着是气急败坏的声音:“胖猪!坏猪!”

是只嫩黄色夹带绿毛的金刚鹦鹉,顶上长着火焰翎羽,昂首挺胸落在檐角,察觉照夜看过来,伸长脖子吹了声口哨。

是琅玡——方旬的爱宠,照夜站在高处,双腿微僵,方旬是梁府暗卫,这说明,梁家有人已经抵达陇西。

胸口的草纸隐隐发烫,照夜不着痕迹附近探寻,尚未有人伏击,再看这只恼人的鹦鹉,正歪着头饶有兴趣挡在前方。她摸了摸胸口,俯身在房梁滑行,鹦鹉随即而动,牢牢跟在后面,迎风尖叫。

暮色渐深,一人一鸟极速滑出城外,借着树林遮挡,照夜一边闪躲一边甩出暗器,琅玡气急败坏怒骂:“胖猪!你给爷等着!”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琅玡正迎头撞上,浑身彩羽炸开,闭上眼睛尖叫求饶:“好汉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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