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朝暮(229)
否则分开的三年里,她缘何总是无故地思念魏元瞻,担心他忘记自己,然后心头便浮上莫名其妙的不快?
知柔的确懵懂,却也纯粹,心底最真实的欲望,绝无可能动摇。
指间的手没有抽开,魏元瞻有些得意,笑了一声,指节扣了扣,暗暗弄玩她的指骨。
“不敢看我了么?”
迤逗的一句话,知柔被他激将地回过脸,那张明艳无俦的面庞透着淡淡绯色,眸光盈盈闪烁,有方才的湿润含在其中。
那是他的功劳。
魏元瞻百看不厌,明知她眼里的意思大概在说“谁怕你了”,仍私自在心里扭转,变成与他一样的爱欲。
疾跳的胸臆平稳一些,知柔站起身,松开了他。魏元瞻的目光好整以暇,她立到哪里,他便看到哪,完全不顾痕迹。
知柔佯装不下,实在有点羞,一张口,嗓音也是涩然的:“……你再这样瞧我,我不想理你了。”
魏元瞻听了深深蹙眉,亦站起来,踱到她面前:“不行。”
她侧过头,余光瞥见他鲜红的耳根,得知非她一人紧张羞怯,心里突然就平衡了,举止自在许多。
知柔抿一抿唇,眼眸转回来,不再回避。
魏元瞻唇角扬起,目光收敛几分,恐迫得太近会让她生出退意,便主动撤了半步,体谅地谈起别的:“苏都可以回京了。他若在营中多待几日,我怕我控制不好自己。”
他从未伺候过别人,日常上,自然不会让着苏都。他二人仿佛天生敌对,言语再客气,总压着旁的意思。
魏元瞻受不了他。
能让苏都在长风营治伤养伤,知柔已很是感激,知道他们不对付,也想他早点离开。
“我今日就去冯家告知赵训。”她顿了片刻,正色说道,“多谢你,魏元瞻。”
帐外猝然有足音趋近,不知何人,知柔警惕地让开些许,修一修衣着,魏元瞻在后喊了她:“知柔。”
她垂手回身。
他仍立在原处,眼里含笑,是与她“同流合污”的狡黠:“我请刘太医去宋府给你看看吧,戏要做全,别露馅。”
就算他不提,她原本也打算请代先生为她圆谎,毕竟是师父的朋友,定会帮她。可相较刘太医,前者倒显得不那么足信。
知柔忖思一会儿,冲魏元瞻微笑:“好。”
视线尚未收回,只见他抬手,用食指碰了碰嘴唇,语气低低的,似提醒,似挑逗。
“你说这个,会被发现吗?”
知柔呼吸一紧,恍惚他的手重重地压在她唇间,肆无忌惮地揉弄。
他是故意的。
知柔突然想过去踩他一脚,可对着他那恶劣又亲昵的笑容,身体像受了蛊,许他骄狂,许他放肆。
再待不住,知柔返过身,掀帘躲了出去。
这一夜,魏元瞻睡得不好。
大概他尝够了忍耐的滋味,一夕间得到甜头,既欣悦,又嫌不足,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他想见她,好想见她。
知柔没比魏元瞻好到哪儿去。闭上眼,看见的全是他的模样,少年的气息侵占四周,她被他封“死”了,连骨血都在发着颤。
但如他所说,她属意于他,故而他的亲近也让她欢喜,甚至想挑战他的掌控欲。
她才不要矮居下风。
隔几日,知柔没等到宋培玉上门,她留的“证据”似乎落了空,有些怀疑是否魏元瞻背着她做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
这日,知柔从宋祈章口中听见了魏元瞻的消息。
据说他每日骑马从宋阆府门前经过,两家路远,差得不是一里二里。他的行为反常太甚,宋阆不解,宋培玉吓得连日不敢出门。
魏元瞻出身贵重,非宋阆可以比拟。
瞧他此举不携善意,宋阆先试探着,令小厮拦他询问,怎料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眉眼威压,冷声反诘道:“我的马爱从这过,我能如何?”
小厮将原话报给宋阆,他凝着眉。
良久,交代一句:“如魏世子明日还来,请他入府,口舌都仔细些,休得怠慢。”
第116章 拂云间(六) 魏元瞻对他深深笑了一下……
魏元瞻再度从紫章街绕过时, 宋阆府上的小厮趋步近前,他手中缰绳一抖,在宋府门外停了下来。
“魏世子。”来者毕恭毕敬, 躬身垂首道,“我家主人已在府里恭候多时,特命小的在此迎接, 还请魏世子移步。”
马背上的目光略微垂下, 顺着移去那扇大开的门,心中明了。
辔绳在手里握了片刻, 魏元瞻道:“军务缠身, 不便入内。宋大人若有事相商,不妨至长风营一叙。”
话止须臾,他轻轻一笑, 身下的马儿正不耐烦地踱着四蹄。
“若宋大人不便,贵府十公子来也是一样。我等他。”
小厮踌躇开口,欲要说些劝进的话,却闻马蹄声有节律地响起,随后一片黑袍从眼前掠过,他抬目侧首, 魏世子的人影已在长街上逐渐远了。
待将魏元瞻的话原原本本地禀到宋阆耳中,宋阆眉头顿时紧了几分, 哪里听不出,这是宋培玉与魏元瞻有了过节。
当下遣人将宋培玉的仆役召来问话,知晓一半原委,方道:“叫你们十公子过来。”
宋培玉踏进门槛,见宋阆在上首危坐,目光微抬着看他:“臂上如何了?”
问的调子平平, 说话间,眼神却从未离开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