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朝暮(30)
说着又问知柔:“你叫什么名字?”
沈敏的话一出,不光许月鸳感到尴尬,宋含锦的脸色都扭曲了。所幸知柔未曾开口,而是望着许月鸳,仿佛在等她示下。
许月鸳含混道:“是我家四姑娘。知柔,还不过来叫人。”
知柔这才上前两步,见过人后,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眸光微转,回视过去。
是那个名唤洛洛的女孩儿,长得与江夫人五成像,眼睛很大,透着十足的鲜活劲儿。
大约孩子间也有一见如故,在江夫人交代江洛雅陪宋家哥哥姐姐去后面玩时,她一下就过来牵住知柔的手,往远处亭桥去了。
宋祈羽无意同行,偏头问:“妹妹去哪?”
宋含锦看了眼二人离开的背影,不禁皱眉。宋知柔是什么香饽饽吗?
她平缓须臾,反感和憋闷仍然挂在脸上,鞋尖偏转:“我跟哥哥一道走。”
及至傍晚开筵,宾客由园中婢女引到观云堂,知柔是和江洛雅一块儿去的。
席位原因,二人不得不分开,知柔回到许月鸳身边时,眼底犹藏不舍之色。
宋含锦横她一刹,扭过头,视野中闯入一个窄袖黑袍的人影,身畔跟只细犬,大剌剌地走到席上。
“那是谁?”有人忽问。
“好像是江府公子。”
周围响起一些议论声,宋含锦听得专注,目光也在暗暗观察他。
携犬赴宴,怎么看都不太合宜。
显然江夫人对他此举也十分不满,不等他坐下,嗓音里已起了薄愠,压声斥责:“你又把这畜生牵出来,是存心要在今日闹我吗?”
少年垂眸,向沈敏施礼,而后落座下去,耐性地抚一抚细犬的皮毛。
这才慢慢回道:“母亲为何就是容不下它?上次的事,我已同母亲说过了,它只是一时受惊,并非恶犬。何况有我在,它不会伤人。”
沈敏不欲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儿子的脸面,但那细犬顽劣,若今日冲撞了谁,于江家总归是个麻烦。
“如你偏要留它,便即刻回府,别等捅了篓子再让我来帮你收。”
江筠听后把衣袖一折,懒洋洋起身,尚未开口答应什么,那细犬猛地站起,呲牙朝宾客奔去。
知柔上一瞬还在好奇,她足边何时多了一只兔子?下一瞬,耳朵里灌进哄闹的响动,再抬眼,竟瞧那细犬直冲了过来。
知柔要躲,却不及细犬的速度快,只见身前一条影过,桌上摆放之物尽数砸下,有东西磕住她的腿,疼痛至极。
宋含锦的位子与知柔临近,经此一闹,手也擦伤了,宋祈羽等人立刻趋上,高墙似的,把她围了起来。从外面看,连一角裙裾都瞧不着。
关切的言语在身边细密落下。
无一问到知柔。
见那些人着急察看宋含锦的样子,知柔喉咙微胀。
她咬一咬牙,拿手背抹了两把眼睛,径自起身,不料伤口发痛,才站直须臾便重新跌坐下去。
晚风摇晃树枝,地上的树影随其摆动。
不知何时,有片阴影变深了。
“喂。”
骤然听得一个少年的声音,知柔抬头。
少年靴底踩着那摊被细犬撞洒的茶汤,视线将她从头审视到脚。
半晌,他问:“你哪里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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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饯星霜(六) 肩平腰正的,把知柔完全……
宴园里灯火煌煌,四目相对,一个惊讶委屈,一个担忧却遏制。
从起云园分别之后,知柔和魏元瞻没再说过一句话。
现下,唯一来察看她的人居然是他,知柔心口微动,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渐渐地,明灿的眸子有些朦胧,她垂下脸,只盯着自己的脚腕,不曾吭声。
魏元瞻蹙眉,回身扫视一圈,终于看见在不远处观热闹的兰晔。他把人叫回来,低声吩咐:“她受伤了,你来治她。”
兰晔的神思还停留在江筠与那条恶犬身上,乍闻他下令,先是一懵,然后瞟一眼地上的姑娘,再看向魏元瞻,心里十分为难。
虽说小姑娘冒犯过他们爷,但那会儿她是个“小子”,没什么打紧,眼下这般……他哪好意思下手,教训一个女孩儿?
魏元瞻不知道他在磨蹭什么,出声催促。兰晔着实只听见了后半句,见他催得紧,只好把心一横,准备上些手段。
凶相才暴露出来,魏元瞻就从后面掣住他的胳膊:“你糊涂了?我让你医治她。”
兰晔一顿,继而苦恼地抓了下后颈:“爷,我哪会医人啊?应该让长淮来……”
话音即止,就见魏元瞻对他挑了挑眉头,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瞧长淮在吗?
他无法,讪讪瞅一眼知柔,忖思半晌,从怀中掏出一瓶化淤镇痛的药。
那是常年为魏元瞻备下的。
兰晔矮身蹲在知柔跟前,尚未开口,就已是一副手足无措的姿势。
知柔会意,忙接过瓷瓶,转了个无人能视的方向,迅速褪低靴袜,将药油倒出来敷在脚腕上。
过了半会儿,药效渐显,伤处不如先前那般无法忍受了。知柔重新牵出一点笑容,对兰晔道:“谢谢大哥哥。”
说完,眼神往魏元瞻身上偷偷一掠,不知他听见没有。
另一边,江筠才召回他的细犬玄尾,见它抓来一只兔子,眼波微闪,扭头望向角落里沉默寡言的一个人。
上回便是他,呈了巫士的谶纬与母亲,称告玄尾不详,也是他请来谶纬的前几日,玄尾扑扯了他。
江筠手指在衣袍前攥了攥,待要举步,就见一道瘦小的影子从旁边闯过来,拽住他的手,凶巴巴道:“你去给我的朋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