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文工团日常(218)
学生们演戏不可能跟人艺的老艺术家比,但也有一两个出彩的,例如演掏粪工的男生,将争粪道的狠辣、与人交往不自觉表现出的自卑和言语里的攻击性,都处理的很好。根据排练结果,章清云还当场调整了几个小细节,算是彼此完善了。
第77章 新作引重点关注
第一次排练完, 已经是北风呼啸的冬季了,也到了大杂院买煤的日子。关百钺作为半个儿子, 在岳父家亲儿子不在的情况下,得当整个劳力用的。一大早就开始借板车,又是拉车又是帮着收拾煤堆,一上午下来,黑不溜秋的,跟在煤堆里滚了一圈儿似的。
稍微洗了洗,想去澡堂子泡澡吧,被邻居们拉着说闲话,不让走。大家这么热情自然是有原因的,为啥?还不是听说章清云成了作家, 好奇嘛。
写字儿就能赚钱, 这么好的事儿, 以前谁听过?而且,先前那有知识的, 都是臭老九, 咋如今反而成了香饽饽了?好奇啊,况且怎么写字赚钱, 邻居们都想知道呢。
特别是司母董巧花, 打听地格外仔细。她儿子司北复习了两年,终于在七八年考上了中专, 学的也是中文。中专就三年,这不是明年夏天就毕业了,想着儿子是不是也能靠写文章发财成名?
章清云:“......”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就是写故事, 跟大家平时说闲话似的,得说的大家都爱听才行,不然也不行的。”
隔壁大院的马婶子立马高声道:“啥,说闲话就能当作家?!那清云,你看我行吗?我平时说闲话,可多人都爱听,听得可认真了,一个打断的都没有。”
“得了吧,你个马大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还当作家呢,你啊,就配做鞋。”
说得一群人都笑,章清云只能继续解释:“当作家的前提肯定是要认字,另外就是要善于收集素材,像是大家平时说的闲话,大家可能当乐子听听就完了,可是在作家看来,这就是素材,改一改,就能用在作品里。”
“啥?”胖胖的葛大娘推开众人,分外激动,“清云,你的意思是,俺们平时说的闲话和那些事儿,你都能写进书里?那......那啥,能写写我不?你看你葛大娘啊,自小在村里就是一枝花,当时咱钢铁厂建立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批家属咧,跟我家那口子可是自由恋爱,就在那一片芦苇地里认识的......”
巴拉巴拉的,不顾周围人的打断,坚决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章清云一直含笑听着,边听还边恭维,“葛大娘,您真不容易,这个经历好,等我记一下,日后说不定能用到。”说着还真从兜里掏出小本子和笔,边听边记录。
其他人见状,眼珠子咕噜噜转。看这样子,是真能被写下来?自来只有伟人才有传记,他们这些人也能有?
等葛大娘喘口气的功夫,一边的孙大娘噼里啪啦的开口了:“清云啊,孙大娘年轻的时候就住附近胡同,那时候还没解放呢,日子苦的啊,我和几个半大孩子,天天出去翻垃圾,找吃的啊。直到十三岁,咱们这要建钢铁厂,好家伙,我家出工人了......”
“清云,我是你孟大娘啊,就在隔壁胡同住着......”
“我是你梁奶奶啊,我今年快八十了,我跟你说,梁奶奶还在前朝生活过几年呢,那时候啊......”
一个个的格外热情,章清云记得手都酸了。不过不得不说,每个人的经历,都分外厚重,都是一部活生生的近代史。
直到要吃午饭了,大家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就这也不消停,这家送俩窝头,那家送一碟子咸菜的,送的时候都要再强调一遍他们的名字和经历,十分想让章清云赶紧动笔。
吃完,想走吧,不行,上午女人说完,下午男人们登门了。也不跟章清云絮叨,拉着关百钺就开始唠叨:“上午那些老娘们说的都是啥,净是些狗屁倒灶的事儿。钢铁厂的事儿还是得问我老葛。我可是厂里的第一批工人,当时来的时候,什么厂房、家属院都没有的,报道后发一把铁锨,现挖地窝子住,那条件啊,别提了......”
余光见章清云果然拿出小本子在记,说话更带劲儿了:“你不知道,当时还有特务呢,我记得全厂戒严、自查自纠都两三次,还有特务潜逃......”
“对,我知道,以前就是我们车间的女工,怕被发现,抛夫弃子跑了,至今那家人还在地窝子附近住呢。不过真是没看出来,那小乌平时看着挺好一人......”
“特务能被你看出来!都跑了,肯定就是了,哎,就是苦了刘家那一家子老老少少的,男人本来就是钢铁厂干苦力的,小乌跑了之后更是开除了,只能打零工,日子过的苦的啊,没法说......”
“砚臻老弟,别听他们胡说,我是第五车间的老孙啊,记得不。记得就好,我跟你说,我老孙也是陪着厂子成长起来的。当年四八年建厂的时候,我就在,挖地窝子的时候,我这手都起了好几个血泡......”
“不止挖地窝子,我记得当年还住过帐篷,不过是给分派来的大学生,学生娃金贵,会技术,比我们这些大老粗有价值......”
章清云觉得,以前还真是没了解过这些邻居。看着一个个有些佝偻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他们当年身体笔直,意气风发,当工人、建厂房、以厂为家的热情。她觉得,她似乎找到了下一本书的题材,一本主旋律,随着新中国一起建立的钢铁大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