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文工团日常(59)
章清云吐掉嘴里的牙膏沫,也没立即答应。能饿到晕倒,苗盼儿手里肯定不宽裕,陶勇也才跟着关百钺干了没多久,手头肯定也没什么钱,吃饭什么时候不能吃,她说:“这可得听关百钺的,行了,我洗漱好了,明儿见。”
其实章清云小看陶勇了,作为以前街面上的混混,他也是靠“吃佛”过日子的。只不过后来被关百钺看中,这才不跟街面上的其他混子一起瞎胡闹了。手头虽然不宽裕,但是请一顿饭的钱还是有的,翌日一下班,关百钺被陶勇拉着,愣是去国营饭店吃了这一顿。
天气一日日变冷,十月七日秋收完,文工团陆续开始下基层演出。可惜天公不作美,只跳了两天,十月十日一场大雪,青江市提前进入了冬季。
大院儿里早早通了暖气,大杂院取暖就得靠烧蜂窝煤了。十一日是周日,关百钺早早起床,吃了早饭就要去章家帮忙。做什么呢?拉煤。
正值冬季,城镇居民每人每月限量供应三十五公斤的煤炭,过期作废。章清云家是四口人,需要拉一百四十公斤的煤炭,为了让老丈人家冬日里更暖和,关百钺昨晚满大院的找人,愣是又倒腾了一百公斤的煤票。因着拉煤的架子车抢手,每个胡同都得提前排号,关百钺干脆借了科研大院的,直接推着去了三叉树胡同。
章砚廷一家趁着东风,也提前去买了煤球,别人想用?那可不行!单位上拉煤也紧俏着呢,关百钺是凭借着关父关母的面子,才借出来四个小时,用完得早早还回去的。
周日一上午都在拉煤中度过,章家自然是齐上阵了,别看就是简单的拉煤,短短两三个小时,身上沾染的满是煤灰,灰扑扑的。没办法,还得干啊,咬着牙推车,将煤都堆在屋檐下,用塑料布盖上,以防淋雨变潮。
这下子,身上更脏了,洗手的水都黑乎乎的。进到屋里,刚喝了杯热水,邵华端着碗虾酱进来,笑呵呵道:“供销社剩的虾酱底子,中午添个虾酱炒鸡蛋,算是大伯娘谢谢百钺今儿帮忙了。”
关百钺忙站起来,连声称大伯娘客气。邵华摆摆手,也没多留,放下碗就走。
章清云洗好手进来时,嘴里还小声嘟囔:“今儿肯定吸入粉尘过量。妈,您帮我看看,头发缝儿里是不是有煤灰?”
陈静拍了拍闺女的手:“娇气!”嘴上这么说,却已经起身去巴拉章清云的头发。
关百钺笑笑,跟变戏法儿似的,拿出大院儿的澡票,晃了晃道:“章叔,陈姨,这是我们大院儿后勤发的澡票,要不今儿咱们洗澡去?”
陈静停下动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和章砚臻都有工作,自然不缺洗澡票,只是高兴这孩子想得周到,又是借架子车,又是想着得洗澡,难得准备的这么齐整。她拍手道:“行,咱们早点儿吃午饭,中午澡堂的人应该少些。”
一行人吃完饭,往出走的时候,还看到陶勇这个新女婿,也来苗家帮忙拉煤。大冷的天儿,热得脸上都是汗,牛桂兰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却也没开口教训人。关百钺给了陶勇一个加油的眼神儿,推着架子车,领一群人去了科研大院的澡堂。
天冷,带的换洗衣服就有些多,一人一个澡篮子,溜溜达达的,很快到了地方。
左右分开,陈静和章清云去了右侧的女澡堂。一掀帘子,热气铺面而来。两人在门口排队交了澡票,没想到科研大院的澡堂还有蒸桑拿、按摩、拔罐的服务,不过得花钱,章清云和陈静一人交了一毛钱,选了个蒸桑拿。
一人给了两个牌子,一个牌子上写着数字,旁边是钥匙。另一个是蒸桑拿的凭证,蒸的时候交给管理员就行。
章清云将牌子挂手腕上往里走,不远处就是左右两排木柜,按照木牌上的数字打开柜子,这就可以脱衣服准备洗澡了。不习惯直接光着,章清云拿出一条浴巾裹上,这才没那么尴尬。
刚穿来没多久,章清云去钢铁厂的澡堂洗过一次澡,之后就缠着陈静,用旧衣服改了这么一条浴巾。陈静见闺女这想法不错,也给自个儿做了一条。
裹好,母女俩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地上湿漉漉的,两人走得十分小心。一进澡堂子,白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热气蒸腾,好半天才看见人影儿晃动。
适应了一会儿,这才再往里走。澡堂子没有钢铁厂的大,拢共不到二十个淋浴喷头,每个下面都站了三四个人,都是洗掉头脸身上的泡沫的时候才用,其他时间都在旁边,拿着搓澡巾搓灰。
也有洗好了,在一边儿蹲着洗衣服的,说话的声音可亮堂了,这个嚷儿子不听话,净知道瞎胡闹,那个说闺女也不好教,动不动就发脾气,哪儿像她们那时候,什么都听父母的。
母女俩算是陌生人,正不知道去哪儿冲澡呢,右侧角落里有人喊:“章清云?你怎么来这里洗澡了?”
章清云凝神去看,这不是魏雪吗?怎么来科研大院洗澡了?旁边搓头发那个,不是被她飞帽子的叶宛如吧?听见魏雪叫她,还打了魏雪一下,翻个白眼儿,低下头开始揉搓泡沫洗头。
见那边人少,章清云干脆拉着陈静过去,魏雪稍微让了让,章清云赶紧道谢,解开浴巾开始冲澡,淋湿了先打香皂,让开示意陈静赶紧冲,这才跟魏雪说话:“听你哥说,去医院学东西了?学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