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154)
“不急,反正哪些人我们基本都知道,慢慢来。”
“怕就怕有些人要钱不要命,孙、钟之流实在难说,得想想法子找找他们的弱点!封珩说当下预估超出两千万钱……”漱口净手,撑额在案,江瞻云目光越过窗牖看外头漫天日光倾泻,“要是这会天上能掉下一笔银子就好了!”
六日后,天上果然掉下来一批银钱,足有一万斤金,即两千五百万钱。
乃廷尉来禀,说是晨起府衙侍卫发现,数十个箱子横陈在廷尉府前,后在为首的一个箱子上面发现竹简留言,道是司州各郡商贾自发捐献,为国分忧。
江瞻闻此消息,自是大喜。
彼时,正值她在宣室殿听一干五经博士汇报新政高中的学子。此番乃百中取三,八百石京官三人,四百石京官十二人,两百石地方官二十四人,预备官员四十八人。其中预备官员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两成,实乃这批学子确实素养甚好,商讨后江瞻云破格多留十人。
当下可谓双喜临门。
这日殿中陪侍的是文恬,见江瞻云心情大好,又值到了午膳时辰,遂上前添茶提醒,“陛下,昨日您应了益州侯夫人的帖子,要去向煦台赴宴的。这还有不足两刻钟就是宴请的时辰了,您更衣理妆启程吧。”
江瞻云闻言打了个激灵,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然这处同五经博士的商讨还未结束,常乐天尚候在殿外等她接见,黄门一盏茶前刚刚去传封珩过来议事。
“陛下——”文恬又唤了一句。
没得她应,只见她对着五经博士道,“……你继续说。”
薛壑母亲孔氏,乃四月底到的长安,住在向煦台已有一月。除了接风当日见过江瞻云,后来再未见过。
自然的,得君亲迎,已是天恩。
当下朝事繁多,江瞻云不可能时时作陪,也没有时时作陪的道理。但应而不来,难免失礼。
“阿母莫等了,且拣些陛下喜欢的,着人送入宫去便罢。”薛壑这日原本与一同前来的几个姨母表兄弟在城郊打猎,这会才被红缨唤回,方知晓孔氏约了江瞻云,一时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想了这择中的法子。
既全了阿母的用心,又不至于让江瞻云为难。
却不料孔氏剜他一眼,“送去也成,但你没腿吗,要着人送去?知道的说你有孝心陪母共膳,分不开身。不知道的以为你阿母拿乔,霸着你不许你陪陛下。”
“阿母说甚?”薛壑哭笑不得。
“我说甚?我说你不对劲。”孔氏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己儿子,“ 陛下是忙,也没有扔下国事单论私情的道理。但你是木头吗?陛下忙,你不会给她分忧吗?她不传你,你不会主动进宫请安吗?她也没说不要你呀,我闻鹤堂纳了不少人,但皇夫位依旧空空,你到底在想甚?红缨说你明明二月里都在宫中过夜了,这怎么又退回来了?你是往回活的吗?”
“三月、四月、五月……”孔氏掰着手指头,眼中一亮,似想到些什么,“这马上六月了,陛下不搭理你未必是国事繁忙,许是情绪不好。”
“情绪不好?”薛壑不明所以。
“妇人怀孕之初情绪最易波动,这种时候,最需要男人主动陪伴。”孔氏嫌弃地戳了他一脑门,“你啊!”
说着急急回身让人将膳食收入锦盒,“杵这作甚,你去备车啊!你陪我一同去看陛下,不能让她来回走。我也是,怎么这会才想到这处!”
薛壑闻母亲说得愈发不像样子,当下去拦,又闻滴漏声响,乃距离午膳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时辰,知她不可能再过来,“不是,阿母,陛下她不会……”
话未来得及脱口,被黄门一声尖利的通传打断。
“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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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本章有红包
第54章
“夫人请起。”
銮驾停在府门外, 黄门收起五明扇,宫人分列引道,江瞻云从御辇上下来, 对候在门边行礼的母子二人虚扶了一把。
薛壑似有些晃神, 在銮驾上多留了一瞬, 被孔氏拽了下袖子。
江瞻云踏入府门, 孔氏和薛壑理当让道。薛壑随在孔氏身侧, 正欲同她一顺往左手让去。如此伴君同行,孔氏和江瞻云在中间,左右两边是薛壑以子奉母, 文恬以奴侍主,再合理不过的站位。
不料孔氏不动声色地拂开他搀扶的手,略快让过, 一人往君主身侧随候。如宫人引道般,一人一边,空出中道给君者。
乍看也于礼相符。
细看却十分不妥。
实乃这会薛壑来至右边, 孔氏分去左处, 居中的尊者成江瞻云和文恬。
文恬久在宫闱, 当即欲退后一步, 让三人同行。但江瞻云手搭她腕间,她没有挣脱的道理, 一时以为少主未注意这处礼节, 正要提醒, 却闻江瞻云开了口。
“让夫人久等了。 ”她的手从文恬腕间松开,温声道,“去侍奉夫人。”
“陛下这话折煞妾了。”孔氏也不推拒,搭上文恬手腕, 目光扫过薛壑,“十三郎,你扶好陛下。”
薛壑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己母亲,上来填补文恬的位置,将手伸过去。
“是让你搀扶陛下。”孔氏白了他一眼,对江瞻云道,“十三郎做事有不妥帖的地方,陛下尽可调教。”
薛壑眉宇蹙起,当下没有改变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