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幽幽叹气，他是越来越看不懂林清驰在干什么？

连外行都知道的，他不信林清驰不知道。

这株槐树还很小，却已经开花了，清风一送，满鼻花香。

宋钰惊奇地走了过来，他吃不了东西，也闻不到味道，可他死后的不知道多少年里，他忽然闻见了槐花的香气。

宋钰贪婪地嗅着，他唯一能闻到的味道，对槐树招阴有了更深的认识，确实招引，他这个不鬼不魂的就很喜欢。

林清驰真是的，也不怕招来点别的东西。

不过别的东西也近不了他的身，宋钰觉得危险也是被招来的那些东西有危险。

然后当晚，宋钰就看见林清驰杀了好几个鬼，手段极其残忍。宋钰吓得躲了好几天没敢出来，生怕他是下一个刀下亡魂。

后来又试探了几次，发现林清驰确实看不见他，宋钰这才松了口气。

从鬼鬼祟祟又变得大大咧咧。

他想林清驰故意栽槐树，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东西吧。

自那之后，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多了，但林清驰在家的时候他们都不敢靠近。

宋钰从等待林清驰回家，到百无聊赖看着这些大胆如飞蛾扑火般的鬼，前仆后继地进来。

从前，林清驰很少接活儿，更不接私活。那会儿宋钰觉得大少爷看不上这三瓜俩枣。

不像他们这种，三教九流，也没个正经派系。

可这此后的一段时间，林清驰几乎天天都有活儿，宋钰一度以为林家已经没落至此。

大少爷都得吭哧吭哧接活儿，讨生活了。

再后来，记忆变得飘远。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林清驰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点儿哑意，用那不怎么流畅的语调问。

“……你、是谁？”

惊雷划破黑沉沉的天空，宋钰陡然惊醒。

心脏重重的在胸腔里跳动，宋钰的思绪慢慢回笼，感受着身后结实的胸膛，还有那均匀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安抚了自己过速的心跳。

宋钰之前是没有死后的记忆，他以为死了就是死了，直到他的魂魄被系统带到了这一世的身体里。

他才如常人一般正常生活，可原来他死后，并没有直接离开，他曾在那漫长的岁月里和林清驰有过一阵平静的生活。

宋钰眨了眨眼，林清驰在和谁说话？

他翻了个身，宋闻野没有醒。

似乎知道他睡觉不安分一般，还配合地等他翻身后，才重新把手搭在宋钰的腰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留下一长条的细缝，有月光洒了进来。

银白色倾泻而来，能模糊地看见宋闻野的身影，和优越的面部轮廓，睡着的宋闻野没有平日那略带冷淡的气息，而是有一种静谧的柔和。

还说他呢，宋闻野不也有事瞒着他。

不知为什么，宋钰莫名在意在梦里看见的什么结魂灯。他想，应该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他不记得了，或者林清驰并没有让他知道。

会是什么？

和他有关吗？

脑海里似乎有一道很强烈的声音，他告诉宋钰，一定是的。

“怎么醒了？”宋闻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握住了宋钰的手，又探了下他的额头，“不烧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宋钰眨了眨眼，“做了个梦。”

宋闻野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背，“嗯。什么梦？”

“梦见了你。”

宋闻野微愣，这是宋钰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告诉他，梦见与他有关的事。

“梦见我什么？”

宋钰：“……梦见你做了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

宋闻野眉心一跳，“什么事？”

“我梦见我死后去看你，你还特别没礼貌地从我身体里穿过去，还两次！！！”

宋闻野：“……”

宋闻野：“那是很过分了。”

宋钰哼唧一声，“你知道就好。”

从魂体穿过的冒昧程度，不亚于莫名其妙把手伸进别人的衣服里。因为魂体被穿透是会有感觉的。

不过前提是，人能看见魂体。

“还有更过分的。”

“嗯？”

“你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把桃木剑，是开过光的法器，差点就把我捅死了……不对， 我本来就死了。”宋钰沉思了半秒，改口说，“差点就把我捅得魂飞魄散。”

宋闻野：“？”

要不是他是当事人，差点就信了。

那把桃木剑，确实是他花高价从其他地方买来的，因为那是一把对鬼魂有极大杀伤力的法器。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不喜欢这些玄门术法，潜意识里他觉得他的悲惨人生，就是从这些术法开始的。

如果他母亲不是玄门翘楚，如果他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就不会遇上这些。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不是“怀璧其罪”，而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宋钰还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想要什么是要靠自己去争取。

如果只是斩杀恶鬼，是不需要用到那把桃木剑，但那把桃木剑和普通的桃木剑不同，它是用极阴之木打造，吸收了月光之精华，同时斩杀的恶鬼越多，那把剑的鬼气就越重。

他只是想用恶鬼的阴气，养一缕破碎的魂。

宋闻野握紧了宋钰的手，这么一个简单的肢体接触，是他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才换来的。

他闭了闭眼，那道声音还犹在耳畔。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把你所有的气运给我，我许他一世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