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不记得在大火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记得他从惶恐不安，痛苦挣扎，再到麻木，最后不得不直面死亡。

“宋钰。”

“宋钰、宋钰。”

“醒醒，宋钰。”

宋钰猛地睁开眼，一身冷汗淋漓，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额前的发丝汗湿了，贴在额前。

漂亮的眼眸里还有未能消散的惊惧，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你怎么了？”

宋闻野的声音让宋钰思绪渐渐回笼，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宋钰有些恍惚，差点张口问他，为什么要烧死自己。

“做噩梦了？”

宋闻野见他神色苍白，一脸惊魂未定，下意识伸手握住他，想给他点安抚，却发现他手心冰凉，好似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般。

“没事的，梦都是假的。”宋闻野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将他带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现在很安全，什么事也没有。我们在游艇上度假，记得吗？”宋闻野的嗓音低哑，带着些许自己也没察觉到柔和。

宋闻野是听见宋钰的梦话醒来的。

他看见宋钰挣扎着，委屈地说：“好疼。”

宋闻野就把宋钰给摇醒了。

宋钰的心跳渐渐回归正常，他趴在宋闻野的肩头，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将他冰凉的身体包裹住。

明明身处大火之中，却有一股如坠冰窖的冷意。

耳边是宋闻野低沉好听的声音，宋钰其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感受着宋闻野胸的震颤，驱散了内心的恐惧和焦灼。

“……你晚上还吃了两个草莓流心冰皮。”

宋钰：“？”

他推开了宋闻野，坐直了身体，“我就知道你是想吃的！你还装。”

宋闻野顿了下，“……对，我太想吃了。怎么办呢？”

“现在想吃了？”宋钰轻哼一声，“我好心给你拿的，你还拒绝我。”

“嗯，我不识好歹。”宋闻野说。

宋钰默了一秒，语气中带了点不知自的娇嗔，“你知道就好。”

宋闻野见他平静下来，迟疑了一会问，“梦见了什么？”

宋钰又犹犹豫豫起来，但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梦见被火烧死了。”

宋闻野眉心一跳，宋钰只是这么一说，也没有诉苦，可他却能体会到那种绝望和痛苦。

心底像是被几千根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袭来。

“不会，我们在海上不会被烧，最多也就是被淹死。”

宋钰没多想，脱口而出“……那我也太惨了吧，上一世被烧死，这一世被淹死。”

两人齐齐顿住。

宋钰一不小心就这么说出来了，他木讷地和宋闻野对视，弱弱地补了一句，“我，做梦，脑子不清醒，一时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

宋闻野眸色微动，“嗯，是假的。”

嘴上这么安慰，可宋闻野莫名就觉得宋钰说得是真的。

宋钰身上种种特殊都在告诉他，宋钰哪怕记得前世也是正常的。可一想到，宋钰记得的前世，并不快乐。

宋闻野蹙着眉头，胸腔像是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搅得他难受，恨不得替宋钰承担烈火浑身之痛。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宋闻野喉咙哽塞，出口的话带着细细的颤音，“没事了，不疼了。”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宋钰，还是在安慰自己。

宋钰缓过来后，莫名觉得有点矫情，不太自在地垂下眼睫，“睡觉吧。”

“嗯。”

两人都重新躺下，宋钰心情恢复平静，宋闻野却心事重重睡不着。

他不知道人投胎转世后，还能记得前世的事，也不知道宋钰记得多少。

他在想，宋钰口无遮拦说的那些前世也是真的吗？

可他们前世既然认识的话，他为什么没去救宋钰，就让他一个人独自承受被烈火灼烧，绝望致死的痛苦吗？

宋闻野迫切的想要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没有任何关于前世的记忆，一丁点儿也没有。

……

“早。”

昨晚的噩梦似乎对宋钰没有太大影响，他睡到自然醒的，心情很好的和宋闻野打招呼。

宋闻野的脸依旧帅气，只是眼下有乌青，看起来像是熬了个大夜。

宋钰震惊，“你昨晚没睡好？”

宋闻野：“嗯。”

哪里是没睡好，是后半夜就没睡过。

宋钰贴心地询问，“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宋闻野起身，“不用。”

“今天又不上班，有时间就多睡会呗。”宋钰不理解他起这么早干嘛。

“你不是要海钓？”

宋钰自己都忘了这件事，昨天上船还兴致勃勃。

“不钓了？”

“要。”宋钰坐起身，不确定地问，“你也要海钓？”

宋闻野微笑，“是陪你。”

宋钰愣了下，“我又不用你陪。”

“那你会吗？”

宋钰：“……钓着钓着不就会了。”

宋闻野：“呵。”

不加掩饰的嘲讽让宋钰不爽起来，“我不会，你就会了？”

宋闻野语气懒懒的，“那确实比你会一点。”

宋钰气鼓鼓地下床洗漱，直到穿好衣服，他终于想到要怼什么了，他傲慢地站在宋闻野的面前，放下狠话：

“别太得意，没听说过新手保护期吗？”

“那我好害怕。”

宋闻野换了一身休闲服，脱掉那身略显稳重的西装，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气质。

他身高腿长，天生的衣架子，惹得宋钰多看了几眼。

宋闻野挑眉，“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