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高台(162)
有亲卫仓皇跪地:“大王息怒!火起得太突然了,风又大,根本控制不住!我们的人冲了几次都、都进不去啊!”
进不去?江煦闻言,立刻翻身下马,一把推开跪在面前的人,夺过一桶水猛地从自己头顶浇下,浸湿衣袍,作势就要往那火海里冲。
风声喝喝,有亲卫见此,声泪俱下地劝阻,“火势如此之大,进去就是九死一生!您身系天下安危,如今即将大权在握,岂可亲身犯险?!”
然而,周边的数道声音,江煦此刻却都有些听不进去,理智回笼,他后知后觉,莳婉死了。
或是自尽,或是暗害,但无论是何种原因......
一时间,江煦忽地想到了来洛阳前,两人的最后一面。
那时,他是要莳婉去死的。
江煦的心口倏然泛起一阵剧痛,转瞬,竟生生呕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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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分两章噢,工作日遭不住[裂开]
文里要是有错别字这些的,欢迎宝宝们捉虫,完结之后会慢慢改的QAQ(鞠躬)
第84章 新生 只身向辽阔,狭窄之爱,勿要停泊……
“大王!!”身旁的将领和亲卫们吓得魂飞魄散,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拦在他的身前。
“放开!”江煦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 奋力挣扎间,力道大得吓人, 那几名阻拦的兵卒几乎要被甩开。
惧色与恐慌感交织, 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找......把人找出来。”语罢, 喉间腥甜的血味更浓,“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江煦的身子猛然一晃, 身侧, 一亲卫见状, 立刻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嗓音里几乎是哀求, “大王, 您可千万保重身子啊!咱们筹谋许久,这马上就要......”
“是啊!大王!”
此刻,于江煦而言, 周遭声音更小几分, 几乎趋近于无,男人原本有些猩红骇人的眸子骤然失了几分焦距, 整个人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芒的震惊和愕然。
须臾, 方才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
莳婉死了。
莳婉......就这么死了?
眼前的火势逼人,丝丝腾腾翻涌而上,空气间,水与火相互碰撞, 混合着血液的腥味,离得近了,仿佛就会被灼烧。
霎时,一股悔恨漫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江煦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还有太多话想要说,想要问,还有太多事情想要做。
“大王——!”身侧,亲卫们见他突然吐血,又神情恍惚好一会儿,早已经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更有甚者,扑在江煦身旁,语气带着哭腔,“大王,您旧伤未愈啊!先前的那一刀虽然并不致命,可终究也是伤及心脉,您又连日征战劳顿,怎可再收这般折腾!还请收回成命啊!”
“这刚打下的江山,将士们的身家性命都在您身上啊!江山社稷,切不可无人啊!”
身家性命,江山社稷。
一字一句,渐渐将江煦钉在原地,往日里,这些他最为看重的东西,曾经利用莳婉而不断筹谋、周旋的东西,此时却犹如枷锁,死死地拖拽着他。
是否......莳婉被枷锁困扰时,也是这般痛不欲生呢?
混沌的思绪,连带着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炽热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疯狂跳动,贪婪吞噬着眼前的一切。胸口,旧伤在他方才吐血之后,便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
刹那间,眼前渐渐模糊,灼烫的火气,浓黑的烟雾,乃至部下们惊慌焦急的面庞......
江煦陡然意识到什么,试图恢复清醒,死死盯着眼前的一片火光,几欲泣血,“用药......让本王清醒。”
话音刚落,所有力气瞬间抽离,再也支撑不住,向后栽倒下去。
......
*
待药力将江煦强行苏醒时,天色已是熹微,寒风依旧,甫一睁眼,便是萧驰节等一众下属担忧的神情。
“......火势如何?”江煦的眼皮很重,胸膛内更是一阵剧痛,但头脑却因为药效的作用极为清醒,但同样,过于清醒,便会更加感受到那股锥心之痛。
“禀大王,火势已得到基本控制。”这次,萧驰节随江煦出征,换景彦留守戍边。
他刚从洛阳城内赶回,路上闻此噩耗,可以说,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慌张。
但触及江煦阴沉的神情,萧驰节只得将喉间劝慰的话咽了下去,道:“军医们熬了药,大王不如喝了再去......看看?”
身后,一众人等都以为会见到自家大王或暴怒或冲动的场景,谁知这回,江煦却只是扫了一眼,便将一侧案几上碗盏里的药汁一饮而尽。
刚一喝完,便陡然起身,往外头的房屋去,这下,无人再有借口可阻,只得跟随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仍有几丝余温的焦土之中。
正值寅时三刻,冬日的天亮得早,几丝晨光混在灰蒙蒙的天空之间,雨声淅沥,下了小半个时辰,渐渐有变大的趋势。
入目,昔日布置精巧的房屋化为满地狼藉,焦黑的断木和碎裂的砖石堆积如山,雨滴敲落,弥漫着一阵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江煦见状,瞳孔微缩,竟好似中邪一般,兀自跑到堆得最高的焦炭废墟前翻找起来,失魂落魄,一下又一下,只剩下机械的挖掘。
雨水顺着男人的衣袍滑落,双膝跪在尚且有几分滚烫的瓦砾上,不一会儿,十指便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黑灰,带来一阵钻心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