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高台(175)
那具残骸,他整整看了一夜,几乎泣血。
他不信,莳婉就这么死了。
江煦的语气像是在回忆,细听,却又有些颤抖,“我不信你死了,寻了各地的得道高僧,茅台道士,设了道场,诵经声日夜不休。我甚至......”
甚至去烧那些可笑的符纸,信了那些江湖术士的托词,用尽手段,盼着,哪怕能有一丝半缕的魂魄归来。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雕花窗棂糊着明纸,室外的光线被投射成一道冷调的光,与满室烛火相互映衬着,两人的影子被拉成长长的线,渐渐交融在了一处。
江煦忍不住俯身贴面,像是某种犬类在向主人表达忠心,但偏偏,语气里难掩恨意,宛如嘶吼,一字一句,“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到后来,他只敢私下去试,去问,去查。
他知晓,于百姓和政事上,莳婉一向是对他多有推崇的,若是连这最后一星半点可以得到称赞、可以吸引她的地方都丧失了,那才是......求路无门。
到那时,哪怕是黄泉路上遇见,莳婉也一眼不会再多看他了。
莳婉望着他,入目所及,江煦眼底红丝遍布,应该是许久不曾睡过,眼底,恨意和怨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煦闻言,顿了下,唇瓣嗡动。
曾经,他希望治理好天下,这样,若她活着,便能够偏安一隅,安稳余生。
但,当这个虚妄的设想真的实现时,他心底却极为复杂。
这便代表着,当年,他以正妻之礼下葬那具女尸,又折腾出的那些招魂、祈福的大动静,乃至是种种掘地三尺、自欺欺人的搜寻......
这桩桩件件,只要她想,她便或多或少都能知晓一二。
可......
江煦回神,眸子死死锁着她,语气轻得几不可查,似是在胆怯,但此时,面上却平静了几分,问道:“这两年多的时光,你可曾......有一次想到过我?”
“你可曾......”
“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后悔之意?”
莳婉沉默不语,半垂着眼,良久,才淡声道:“不曾。”
“一次也不。”
寥寥几字,宛如刀割。
江煦心头一震,眼眶涩然,“莳婉,你看着我。”
若是你看着我,我不信......
你两眼空空。
心中,会毫无所觉!
“你看着我。”江煦语气执拗,呼吸已然再度粗重,有些不依不饶,“看着我!”
“看着我回答!”
相识四载,近千日夜,难道......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分明待他也有情意在!
她分明......
亲口承认过的。
为何,为何?!
江煦狠狠掰着莳婉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男人状如疯魔,莳婉瞧在眼底,只觉得一时也难受得慌。
犹豫了会儿,她轻声劝道:“你......不必这样的。”
“你如今坐拥天下,不到三载,便已是民心向往,朝堂也即将安定,尽在你掌握之下,往后......史书上也会记载你的功绩,你定然......唔。”
江煦猛然俯身,扣住莳婉的后颈,阻止了她任何退缩的可能性,舌尖撬开她因吐词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以某种近乎是野蛮的力度,纠缠、吮吸。
这个吻毫无温情,只余狂乱,恍然间,却又像是借助这另一种方式,来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还活着。
近乎凌虐的亲密,此刻,已然是对两人共同的惩罚。
空气粘稠且炙热,莳婉的呼吸被尽数截取,她狠狠咬下,不多时,便有血腥味弥漫口腔。
一种熟悉的、被刻意遗忘的颤栗感窜上脊背,下一瞬,蔓延全身。
这股铁锈味道,于江煦,则更像是催化剂,不停的拨动着他脑中名为“理智”的弦,一下又一下,以至于有那么一刹那,他其实是想把莳婉的心剥开瞧瞧的。
不然,凭什么只有他辗转反侧、痛不欲生呢?
吻到最后,他已是悲怆至极,半晌,才退开几丝距离,语气似哭似笑,“你当真是......”
“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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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照例再次分两章,工作日真的撑不住[裂开]
明天一早要去外地培训,会很忙,回来码字应该比较晚了,周五会努力早点更的,或者可以周六早上起来看,啵啵啵啵[可怜]
第92章 爱意 “我会杀了你。”
莳婉猛然偏头躲闪, 胸脯处因缺氧和愤怒剧烈起伏,江煦没有亲到人,索性伏至莳婉后颈, 犹带血痕的嘴唇擦过她的面颊、耳廓,而后, 猛然向下一咬。
“嘶......”莳婉疼得深吸一口气, 片刻前那点儿鬼使神差一般的心疼劲儿顷刻消散, 骂道:“你......!”
齿尖没入女子柔嫩的肌肤, 带起和唇齿相依时类似的铁锈味道,还在往外渗出点点血珠, 莳婉生生忘却了心底那几分惧色, 只兀自扬起手, 就要打对方一巴掌解恨。
谁知, 江煦反应极快, 他本就是习武之人, 近些年武技越发精进, 莳婉压根不是对手,只一下,便被紧紧攥住。
男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极大, 几乎是要将其折断, 莳婉对抗着,不肯退缩半分, 张口嘲讽道:“你这是恼羞成怒?”
相识一场, 如今,江煦更加阴晴不定,帝王的威严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莳婉本该是有些惧怕的, 可不知是江煦方才的质问,还是两人日积月累之下被唤醒的微妙的纵容之感,一切,驱使着她敢于继续道:“我不过是让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