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高台(59)
“拔得头筹者,自当是‘鹊桥相会’。”
“这点和济川还有湖州,倒是......也不相同。”
两人这么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多时,便到了庆典现场,街道上灯火熠熠,伴着男子和女子的调笑打闹声,极为热闹,恰如莳婉所想。
一路上,莳婉都显得兴致颇浓,见男男女女并肩而行,视线便会紧盯着瞧。
“你若是再盯着不放,我都要疑心你这是看上人家有妇之夫了。”
“不是。”莳婉有些羞赧,“我只是觉得,这边并肩而行的男子和女子好多呀。”甚至有的看面容,还是极为年轻的,总不能这么年轻就都定下媒约了吧?
江煦见她葡萄大小的水眸止不住地眨,便知这人又是多想了,不自觉解释道:“戍边男女大防没有一些北方地区和中原那么严重,加上这里常年战乱,人口不多,故而就更加倡导生子,以保全血脉。”
江煦这么一说,莳婉恍然想起当年小一些的时候,在柳梢台见到的画面。
当时她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刚去不久,姐姐们也都把她当个小孩儿看待,有什么好玩意儿也会时不时想到她,这其中,有个很有学问的姐姐,名唤绿幺,莳婉只记得她读了很多书,认识很多字,知道很多小小的她所不知道的新奇知识。
可后来,她却死于一场难产。
还是吴妈妈给派了一卷草席,也算是安葬了。
陈年旧事浮上心头,她难免有些走神,片刻,思绪回笼,便见江煦已经停了下来,凝视着她,“你在想什么呢?”
“这会儿还走神?”他的语气不算好。
莳婉赶忙顺毛,“不是,我就是觉得新奇,一时间思绪发散了些。”
江煦见她乖顺递来台阶,片刻,脸色倒也没那么不虞了,只是道:“这里人群穿梭,一个接一个,你这么呆愣愣的,小心被冲散了。”
莳婉听在耳畔,才发觉,这次,江煦用的是“我”。
少了那些提示着两人身份鸿沟的尊称,似乎连相处,也无形中自在了几分。
她鬼迷心窍似的,轻轻往江煦的方向靠了靠,先是浅浅的指节勾连,而后冰凉的掌心便被男人骤然包裹。
“别动。”江煦把她欲要缩回的手拽住,又重新握紧了些,“人来人往的,小心有人心生歹意,见你生的貌美,便来惹事。”末了还不忘补一句似是而非的警告,“你也别想着浑水摸鱼。”
男人如同一尊杀佛,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莳婉看在眼底,实在想不通他这话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但她素来知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自然也不会在此时出声打断,“我不跑。”
“这里鱼龙混杂的,我体力又不好。”傻子才在这会儿跑。
听了这话,江煦才像是满意了,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人流往前走去。
不远处,戍楼悬挂的彩绸在夜风里翻卷,点燃的篝火升腾起阵阵烟气,一切仿佛被赋予上别样的温馨气息。
江煦带她来了一处高楼,刚一站定,便见隔着一些距离的城楼处,那儿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莳婉站在高处往那边望,便见年轻的男男女女均被挡在外头或是两侧,而城楼正下方则被人群隐隐围出一小片空地,那里站着一排男子。
月色朦胧,莳婉正有些瞧不真切,便听见江煦道:“共十八人,这会儿应该还只是初赛。”
“要经历初赛和复赛,最后五人才能获得信物的争夺机会。”
“上头站着的那些女子们,便是和他们一一对应的了?”
“正是。”江煦轻轻颔首。
两人没聊上几句,不远处的城楼处,比赛便如期开始,江煦选得这个位置几乎是最佳观赏位了,距离不远不近,足够让人看清,但到底是夜色下,若说细节,恐怕只有他那种常年习武之人才能瞧清楚。
莳婉默默注视着,一边听那侧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不一会儿,便选出五名女子,参加最后一轮的比赛。
人一旦变少,不免站得就会开一些,月光莹莹,她这回倒是也能看清些许了,见那几个女子人人全神贯注,一心为心上人,不由得轻声感叹,“他们感情真好,这样全心全意为对方。”
这话甫一出口,她便立刻回了神,果不其然,见江煦正站在她身侧,莳婉忙找补,“到底是天下有情人,想来......应是都会如此。”
比赛终了,一人被簇拥在中间,得了个金灿灿的玩意儿,江煦见莳婉这幅拼命圆话的模样,嗤笑一声,“你心心念念要看的比赛,可知这人得了什么?”
金灿灿的颜色,这范围太广了些,莳婉实话实话,“不知,我......没看清。”
江煦拉着她往下走,“不妨事。”
莳婉不知他意思,只得云里雾里跟着一道,还以为这人是要带她去看赛马,抑或是方才草草介绍过的灯会等等。
后者和湖州那边风俗类似,也多是人们共同在溪水里放浮灯,灯船载着写有心愿的纸条,一路飘至水流深处,若是细致些的,还会撒上一些特殊种类的豆子。
两人一路弯弯绕绕,不多时便来到一家小摊前,摊主年逾半百,羊皮材质的铺垫上零零散散摆着许多小玩意儿。
这便是江煦所说的新奇之物......?
是一鎏金箭镞,莳婉接过,只觉得这小小的一支,却是颇有些重量,铸造技巧不算上乘,但颇具巧思,箭镞打造得灵巧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