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高台(73)
此处,倒是比上回江煦带她来的庙宇要大上许多。
大殿坐东朝西,莳婉下了马车,先去正殿上了一炷香,虔诚地拜了几拜,捐完香火钱,这才随着小沙弥一道,往厢房去。
庙宇地处戍边,许是战乱不断,加之地理位置的特殊性,福寿庙的香火,倒是比济川和湖州那边要旺上很多。
贵客到访,自然是与相互紧挨着的那些厢房不同,远远错开,独立于山涧,溪水潺潺,宁静祥和,在深秋的天,竟真叫人觉出几分悠然禅意。
美中不足的,则是到了此处,莳婉的院子仍如在那宅院一般,每个进入口,都被三三两两的人驻守着,活脱脱的像是驻扎在此地的什么军队一般。
做戏做全套,祈福一事须得花上整整三日,莳婉见这边无法,只得换了个路子,带着画蕙和画澜往偏殿去。
偏院。
禅房内,木格窗棂糊着桑皮纸,案上的佛经卷轴半展,莳婉随着沙弥走近,一进屋,便嗅到了松烟墨香,细闻,似乎还混着药草气息。
她最近无事可做,沉迷于捣弄这些香料,如今竟是一下子闻出来了。
回神,一僧人端坐案首左侧,见她望来,面上温和一笑,行了一礼,道:“施主。”
供桌,烛火倏然晃了两下。
莳婉下意识回了一礼,语气不自觉恭顺几分,“偶然路过此处,还望您莫怪。”她寒暄完便想走,谁料,下一刻,却见引她来的小沙弥唤了声“住持”而后轻轻合上了门扉。
“施主莫怕,贫僧名为玄龄。”
住持盘坐蒲团,手持佛珠,目光低垂着,沙哑的声音在香火氤氲中缓缓响起,“施主眉间隐晦,似有未解的因果。”
门外的一切仿佛被彻底隔绝,莳婉身处此地,反倒心下一松,王世伟他们盯她盯得极紧,加之这段时间的种种试探皆被挡回,她整个人早有些郁闷藏于心中。
“住持这是何意?”她问道:“我身边的那些侍卫,一会儿恐怕要来寻我。”
“施主心中忧虑,不如在此歇息一番,这里,是可以畅所欲言之地。”
莳婉正思忖着,忽地又听那住持道:“贫僧师从慧明大师,此番贸然请施主来此,也是受了贫僧师弟的托付。”
“师弟?”莳婉闻言,心中隐有预感,“可是靖北王麾下的......佛子玄悯?”
“正是,师弟悟性极高,世人皆如此称呼于他。”
莳婉见状,方才坐定,“既如此,住持......是有何事要告知?”
谁承想,对面的人只是笑了下,“施主如今身体可还好?”他的目光扫过莳婉心口处,沉声道:“切勿多思多虑,秘密太多,最为伤身。”
莳婉心下一凛,正色道:“住持这是......?”
“窥探天机者,势必会受其罚。”他在铺开的纸张上写下一字,转而递给她,入目,正是一个“莳”字。
莳婉一颗心坠至冰底,便听住持继续道:“上天之罚,重则失去性命,轻则疾病缠身。”
“世间之事阴差阳错,从未停歇。媒介一成,自是无法逆转,若执意如此,必会遭其反噬,避无可避。”
他的声音依旧不辨喜怒,落在莳婉耳畔,却如窗外那几丝骤然倾斜而下的雨水,猛然显出些凉意,“生死、爱恨......”
“其实只在一念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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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快回来了[合十]
第39章 还债 一点也不温柔的吻。
深秋, 凋零的银杏堆积在青石阶上,形状各异,被晨风卷起, 撞在门扉之上。
钟声迭起,两日多光景一眨而过。
待莳婉临要下山时, 门侧的银杏叶早已被僧人清扫干净, 只留下光洁的石板路, 曲折向前。
那几句谶语仿佛有什么魔力, 接连几日,搅乱她心。
一路下山, 回到宅院, 莳婉都仍是有些时不时的恍惚。
对方说那些话时候的神情、语气乃至细小的动作, 到了现在, 她甚至都能清晰回想起。
包括那个“莳”字。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这个姓氏, 为何住持会知晓呢?莫不是算出来的......?
这个想法在心底一闪而过, 连带着那些窥探上天的告诫之语, 也久久盘旋不散。
前路蜿蜒,披着薄薄的白纱,若有若无, 全然挡住她的一切窥探之意。
莳婉窝在桌案旁, 思索几息,到底还是寻了信纸细细书写起来, 住持说佛子玄悯是他的师弟, 是受托所言,既如此,索性旁敲侧击一番,待来日, 若能回到济川,与那佛子面对面详聊,便是再好不过。
她院中的兵卒们在昨日梦夜间怕是又悄然换了新一批,今晨她粗略去院中逛过,果不其然又全是生面孔。好在送信给江煦这件事上,无论换来的是何人,都从未拒绝过这个请求,这回也与先前一样,只兀自应下,叫她耐心等待。
思及此,莳婉无奈叹了口气,写信的速度更快几分,片刻,方将信笺交给画蕙,转而拿起一旁的册子随意翻看。
近十一月,廊下的青石板路悄然覆上一层薄霜。
窗案,素白瓷瓶内插着几枝干枯的茱萸,红得发黑,铜色手炉吐出几缕轻烟,与窗棂缝隙间灌入的冷风相互纠缠,拂进室内,混着花香,颇为好闻。
“姑娘。”门外,画澜疾步走近,“是大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