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高台(82)
明明盖着厚厚的棉被,身处炭火盆的炙烤之下,身体的温度却仍是低于常人,比冰块儿高不了多少,无端叫他引申想到些战场上的场景。
待人幽幽转醒,外头已又是一片昏暗光景。
刚一睁眼,便见床榻边守着个熟悉的面孔,瞧着似有些憔悴,却平白叫她生出几丝厌烦,一口气梗在喉头,不上不下的。
恹恹阖眼,任由他又端了一碗药汁到她唇边,出乎意料地,这人这次极为克制,反倒还像是哄着似的,温和地问她,“喝些药吧?”
良药苦口,莳婉不会在这时任性,她自然也想快点好起来。
闻言,下意识张了张唇,小口小口地浅啜着,喝了大半,面上神色越发难看,眉梢刚一蹙起,碗盏就在此刻停了下来。
“不想喝了?”江煦问道。
莳婉被这苦涩的药汁熏得厉害,生无可恋地眨了眨眸子,算是应下。
下一刻,便见江煦自然地将剩下的小半药汁灌入口中,边道:“等待会儿你舒服点儿了,看能不能再喝点。”
“这药药性温和,得多喝两回。”抬眼,见婉儿望来,下意识道:“这样好得快些。”
见他这般,莳婉心中一时毫无波动,片刻,才后知后觉江煦是在同她解释?
她或许该和先前一般,假意逢迎,笑吟吟地应上两声,再半真半假掺杂些真实的想法,而后要么达成目的,要么得到点儿安慰性质的好处。
理智告诉她,大概她是要这么做的,顺着江煦,顺着他,再慢慢筹划,看了这些书,学了这些本领,总会比第一次进步许多,总会......有用得上的那一日的。
会......成功逃离这个人的。
可是这样的思绪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太累了,倦怠的身子,昏沉沉的脑袋,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本就不多的精力抽尽。
她只是沉默地闭了闭眼,侧过身子不再看他,明晃晃是要送客的意思。
江煦一愣,面上关切的神情一时间就那么堪堪凝固住,好在他也算是个中老手,转瞬便是面色如常。
见婉儿兀自蜷着身子,不欲理他,心中也滋生出些不愉。
眼巴巴地在塌边候着这么久,结果还一次两次地给他脸色瞧,就算再是修身养性,也禁不住婉儿三次、四次、乃至更多次地拒绝回答。
他江煦何曾从女人身上受过这样的气?
真是惯得她越发无法无天了。
思绪回笼,江煦的嗓音渐渐冷了些许,“本王看你还有力气,那喝不喝药,便也随你。”旋即,便大步往外走去。
脚步声渐远,莳婉这才扭过头,待确认人确实走了,方卸下防备,安然睡去。
......
*
书房,窗棂处糊着的窗纸被呼啸的夜风吹打着,桌案,烛火静静燃烧,映出男人有些阴沉的脸色。
极具压迫感的影子横亘在墙壁前,随着烛火轻轻晃动着,一下又一下。
片刻,外头传来一声通传声。
听到熟悉的名讳,江煦这才坐直身子,吩咐道:“让人进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身形高壮的男子,面容刚毅,是那种很正派的长相,正大步走进。
此人正是万候义,先前,江煦忙于突厥这边的战役,便叫此人驻守在良安城内,直至传来消息,说终于找到了他恩师留下的独女,江煦这才命人前往戍边,与之汇合。
“大王,属下不负所托。”他恭敬行了一礼,道:“将林家小姐安全带回。”
江煦刚一回神,便见自万候义身后,一婀娜身影款款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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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界上最早的银票形式是北宋时期的交子,这里塞银票的情节,可以理解为朝代大乱炖,不影响阅读哈
另外,这本文晚了会补更的,今天晚上还有一更[合十]
第44章 妄想 她这样的出身,配当谁的正室?……
平平无奇的五官, 却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站在万候义身侧几步,像半幅未完成的工笔仕女图, 静谧且美好。
浅灰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起秋潭般的冷光, 江煦望着, 恍然有种熟悉之感。
珠落玉盘, 嗓音柔和清脆, “小女林斐然,多谢大王救命之恩。”
江煦淡淡道:“不必多礼, 家父一生戎马, 忠心耿耿, 本王此举, 也只是略尽薄力。”
林斐然闻言, 展颜一笑, 依旧还是缓缓行了一礼。如今外头世道乱, 她一个女儿家,就算有父亲生前留下的旧部保护着,却也是杯水车薪, 活得颇为艰难, 如今被接到靖北军的地盘,说到底还是安心许多。
良安虽是大军兴起之气, 但靖北王在的地方, 自然是会更好些。
“如今,你可有什么打算?”江煦不知她心中所想,照例问道。
林斐然垂首道:“我孤身一人,身边也仅仅有几个信得过的仆从, 打算......一时半刻也说不上。”说着,神情隐隐有几分落寂。
江煦见状,道:“如今天色已晚,你舟车劳顿,应当也累了,先下去安置吧。”
“多谢大王体恤。”林斐然定定瞧了他眼,这才转身,随着带路的兵卒一道往外走去。
等人彻底离开,万候义方才开口,“大王,良安一切安好,如今皆是信得过的弟兄们镇守此地。”
南元虽兵马良莠不齐,可也是实实在在有小几十万禁军守城的,思及此,江煦不免道:“如今皇都那边,国舅和裴尚书正内斗着,那些勋贵自然也是固守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良安距离皇都的路途亦是颇为遥远,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