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80)
一想到人和人的关系,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忽然耳边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让她翻动的身子僵了僵。
她摸索着起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这里安保很严格,没有门禁的人根本进不来。
江秋白,你又悄悄来吓唬我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她撸起睡袍的袖子,赤着脚走近门口,准备给外面的人一个大惊喜。
一道门打开,她准备蹦起吓唬人的身子卡在了起跳的位置。
“哥?”
电梯里的灯光未灭,暖黄的光线打在江秋白的背后,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江行舒的身上。
他背光而立,让人看不清表情,却可以清晰地看见颧骨外侧的伤痕。
“哥——”江行舒一脸惊恐地捧住他的脸,将他转向朝光的方向:“哥,谁打你了?”
江秋白没有答她,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行舒......”他把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做一家人,好不好?”
江行舒还没来得及答话已经被他拉进怀中,双臂钢筋一般箍住她瘦弱的身子,恨不得揉进身体里。
“我们做一家人,只有我们彼此的一家人,好不好?”
哽咽的嗓音,湿凉的脸颊,一起埋进她的颈窝里。
“行舒,答应我,好不好?”
江行舒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任由他抱紧自己,冰凉的雨水浸透丝质的睡袍,凉进她的心里。
江秋白的身子颤抖着,拼命索取她的温度。
片刻之后,江行舒轻轻挣扎,在江秋白的惊慌不定中,抽出手来缓缓抱住了他。
一瞬间,好像死刑犯改判了缓刑,一切变得有希望起来。
她拉着他走向客厅,摘下他被雨水打湿的眼镜,命令他放下裙子,脱去外衣,去浴室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出来。
他顺从地照做。
客卧的浴室里,江秋白站在喷头下,任由热水从头淋到脚。
水流划过脸颊伤口时,有一阵的刺痛,可是这点刺痛很快被内心的愉悦掩盖。
她收留了他,就像八岁那年,她用全盘的信任收留他无处安放的惊恐。
他换了她给他拿的一套墨绿色睡衣出来,看见江行舒换了一件水蓝色印花的睡袍,手上捧着一杯热茶等在外面。
看见他出来后,她朝他走来。
温热的茶杯放进手心里,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袭来。
江行舒伸手抓了抓他湿漉漉的发丝:“怎么不吹头发,会头疼的。”
她把他按进沙发里,帮他吹干头发,就像曾经他为她做的那样。
柔软的手指贴着头皮插-进发丝里,确认干燥之后才放下吹风机,取了药箱在他身边坐下。
“过来,擦药。”
江秋白洗澡时没有注意,热水在脸颊上过了一遍又一遍,此刻伤口被泡开,显得更加狰狞。
江行舒看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指责的声音都带着当年才会出现的宠溺。
“你怎么笨成这样?不知道伤口不能沾水的么?”
江秋白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端着茶杯看着江行舒不敢说话,生怕一张口就被她发现自己的心机。
她命令他在沙发上坐好,把受伤的脸颊对向落地灯,江秋白便把双腿缩上沙发,让江行舒可以贴近他坐着,以便上药。
他摘了眼镜,本该看不清她的样子,可她贴的实在太近了,近到能闻见她衣服上的雪松香气。
落地灯就在他身后,暖色的灯光正好落进她的眼睛里,渲染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盯住她的眼,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几根手指缠住了她的裙摆,像是抓住命运突然送来的奖励,死死揪住。
“痛不痛?”
江秋白抿唇微笑:“不痛。”
原来爱人可以止痛。
伤口不大,江行舒很快上完药,雪松香气离开鼻尖的一刹那,他痛恨江牧不中用。
他应该把他的脸打烂,打出脑震荡,打的半死不活才好。
“你怎么不还手?”语带嗔怪。
江秋白放下茶杯:“你怎么知道我没还手。”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身手。”
对了,她见过自己动手,对着李鸿哲,对着沙包。
有些瞒不过去了。
他贴近她,下巴磕在她的肩上,像刚被捡回家就犯错的流浪小狗,乞求她的原谅。
“我错了。”
他不还手是因为心虚,不是对江牧心虚,而是对江行舒心虚。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他需要用痛苦换取原谅,相比江行舒给他的剧痛,江牧的拳头实在不算什么。
江行舒没有回应他的乞求,江秋白便将一侧脸颊搭上去。
“行舒,还在怪我么?”
“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我错了,行舒,我现在只有你了,你不要我的话,我就没有家了......”
他听见微微一声轻叹。
第44章 丑闻 小萝卜头
心脏, 是个很神奇的器官,平时并不会轻易被感受到,可是他常常在面对江行舒的时候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锥心的刺痛是因为她,难言的苦涩是因为她, 欢快地奔腾也是因为她。
那一颗心, 像是在为她跳动, 而不是为自己跳动。
江行舒始终不答话, 害他一颗心就像是风雨飘摇中的小船,始终靠不了岸。
“行舒......”
江行舒微微侧首, 一双星眸对上他的眼睛, 又在他的脸颊上打了一个转。
她知道他求的是什么,可是她的心里, 名为爱情的地方,住不下两个人。
“很晚了, 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