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登枝(11)
丁点儿大的小猫,不知是怎么发出这么响亮的鼾声。
言成蹊轻嗤一声。
真吵。
这小畜牲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女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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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近水楼的生意是格外的好。
苏禾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位不肯上门来用餐的客官,大抵是对苏禾的手艺非常满意。
他的随从财大气粗,直接砸了一百两银子。
表示,从今往后,每日的午膳和晚膳都在近水楼预订了。
之所以只订两餐,主要是因为近水楼不做朝食。
自那以后,钱掌柜看着苏禾,就像看着了一棵摇钱树,巴不得将她连根种在后厨里。
苏禾因此也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她忙碌起来,小鹿那群孩子便也不好总是上门叨扰。
言成蹊难得的耳根子清净。
唯一不同的是,每日辰时秦邝拉开门总能见着一些民间的小吃食,放在他家的院门外。
有时候是葱油胡饼,有时候是浑汤馎饦,还有些时候就是些清淡小粥配自家腌的咸菜干。
送饭之人,看来经济状况并不富裕。
不过她的手艺到真真是极好的。
秦邝头一回见着想要扔出去的时候,梨花奴扑上来抱着不肯撒手。
起初,这些吃食在秦邝眼中,样样简薄粗陋,比不得原先府里的精致。
可是不知怎得,他自己也更喜欢这样热腾腾的粥饼,而不是京城里,回回都早已放得冷透了的酥烙和参汤。
渐渐地,一家三口都习惯了这种颇有市井气息的烟火味儿。
花朝节那日,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结伴到郊外的白鹤山上踏青去了。
近水楼难得的冷清下来。
苏禾这大半个月来,起早贪黑,一头扎进后厨房就没出来过。
钱掌柜瞧着她又瘦了一圈的小脸,难得的捡起了丧失多年的良心。
近水楼宣布歇业半日,上至账房先生,下至柴房小厮,大伙都放了假。
苏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儿便是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她刚擦干净头发,正准备回屋里好好睡上一觉。
瓦片上又传来了熟悉的响动。
“喵——”
苏禾正站在阳光下用布巾擦拭着长发。
眼睛都没睁,就知道肯定又是这位熟门熟路的小客人。
梨花奴走到苏禾的身边,短促地叫了两声。
苏禾低下头,就看见它那双碧蓝色宝石般的眼睛,盛了一汪海水般,深邃剔透。
“饿了呀,你家主人是不是又没饭吃了?”
苏禾哭笑不得。
这只小猫自打发现,来苏禾这儿总能有好吃的之后,隔三差五的便要翻墙过来开一次小灶。
大半个月的时间,它已经变得蓬松了许多。
初见时平平坦坦的小肚子,此时也能摸出些圆润的弧度。
原本修长笔直的四肢,因为身量变大,毛发密实的缘故,大长腿眼瞅着就要看不见了。
苏禾难得休息,这一阵子她倒是赚了不少钱,在小炉子上煨了一锅鸡汤,是准备犒劳自己的。
这小家伙鼻子倒是灵,鸡汤的味道刚飘出来,它就上门造访了。
作者有话说:
苏苏:我自己做的冰糖葫芦,可好吃了。
小言:拿走,不吃。
后来——
某人:苏苏,饿饿,饭饭!
第6章 糖渍话梅
“小馋猫。”
苏禾笑看着梨花奴,一身雪白的毛发干净松软,摸上去顺滑温暖,可见它的主人是个心细的。
小猫翻着肚皮仰躺在苏禾脚边,求摸摸。
苏禾去后厨取了她前些天晾晒好的小鱼干,先递给梨花奴磨磨牙。
小猫儿一骨碌翻起来,抱着鱼干认认真真地开始啃了起来。
嗯,果然是饿着了。
苏禾记得,梨花奴吃饱的时候,是不大喜欢这种没什么肉的小鱼干的。
它更喜欢肉质肥美的鲜鱼。
几个月大的小猫就先学会挑食,也不知道像了谁。
苏禾看着啃小鱼干啃得一脸满足的梨花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位面容清隽,苍白的脸上却鲜有气色的年轻公子。
上回见面,他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一地狼藉和突然闯入的苏禾。
他身上没有少年人的生机,寡淡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哀乐。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平静无波,如古井深潭一般死寂。
那样的眼神,苏禾至今记忆犹新。
梨花奴都饿成了这样,它的主人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苏禾想到,近来几日酒楼里格外忙碌,她自己都顾不上吃朝食,一般都用冷水泡个馍馍对付了事。
自然已有好几日没有给邻居送过饭了。
苏禾心中一跳,拉了院门跑到隔壁。
一连敲了好几十下,都没人来开门。
苏禾开始慌乱了起来。
钱掌柜最近爱听的戏本子都是些热热闹闹的武戏。
什么山匪闯进孤身养病的富家公子独居的院子,杀人劫财,纵火掠夺,无恶不作。
苏禾越想越心惊。
她也顾不得礼数,喊了声得罪,便撞门闯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并没有苏禾所想的满目疮痍,血流遍地。
南窗下的阴影里,一位气质安恬如画的公子,正闭目躺在美人榻上。
他的身上盖了条孔雀蓝的毯子。
衬得他肤白如玉,列松如翠。
院子里静悄悄的,秦邝不知去了何处。
苏禾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去,将手指放在他的鼻息之下。
幸好,还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