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绝色美人的未婚夫(37)
云彻明脸色发青,白景此人实在过分!
他牙关紧咬:“即使往日我有一丝在意,现在也都消失殆尽了。”说罢转身就走。
夜深了,起风了,天上的云便动了,像被无形的手撕开,整团云被扯出纤细的丝,一缕一缕细极了,云开始顺着风的方向往远处飘。湖面上的光也跟着变,原本均匀的银辉被云影切割,东一块,西一块,支离破碎。
荀风追上云彻明,拉住他的衣袖:“你在怕什么!”
云彻明没有回头,“难道你什么都不怕吗?”
“是,我什么都不怕。”
云彻明侧头审视着他:“你明知道我……我活不长,在一起只有痛苦,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开始。”
“清遥,你真傻。”荀风认真道:“你要为遥远的未来放弃眼前的快乐吗?”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荀风此刻是很诚心诚意的,“我早早便明白这个真理,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活头呢,把想做的事做了,即使死了也不冤枉。”
云彻明紧皱眉头:“你的处世准则,我不能苟同。”
“好,我不勉强你理解我。”荀风十分善解人意:“你跟我不一样,你有你的规矩,我也不多说什么,这样,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翠湖,断桥。
荀风随手折了一枝桥边盛开的白兰花,“表妹,你来过这儿吗?”
“嗯。”云彻明不解问:“带我来此处作甚?”
荀风未答,率先一步上了断桥,转过身伸出手:“我扶你。”
这回云彻明没有拒绝,搭着荀风的手上了桥,荀风道:“七夕那天,我在这儿遇见你。”
云彻明心神一颤。
荀风继续道:“那时我初来松江府,本不是奔着寻亲,但……”他朝云彻明一笑,眼里蕴藏的情意快要滴下来,云彻明莫名觉得紧张,常年冰冷的身躯竟隐隐察觉到热意。
“但那晚惊鸿一瞥,让我决定留下来。”
“说来也巧,我看见了你腰间的玉佩,彼时惊喜交加,原来,原来姻缘自是天定。”
“第二天我就去了云府,说一千道一万,总之一句话,清遥,我是为你来的。”
云彻明惊得退后一步,万万没想到,真是万万没想到,原来他和白景早就见过,原来白景早就对他……
荀风轻而柔地搭上云彻明的手,“表妹,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求你一件事,别把我往外推罢。”
湖面的风吹得更急了,云便散得更快了,有的被吹成薄薄的云片,像快融化的糖画,有的化作细碎的云絮,散在天幕上,一点一点,再也聚不成团。月亮终于挣脱了云的包裹,猛然跃起,清辉一下子洒满湖面,驱散了阴郁的黑。
云彻明整个人都在撕扯,重组,再此撕扯,再次重组。
他才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骨血里该流淌着凛然,锐不可当的劲风,云彻明却觉得心早被岁月熬成了枯木。
素色裙角在夜风里颤了颤,他抬手拢袖时,指节仍习惯性绷着端正的弧度,这是嵌在骨缝里的,饱读圣贤书的他,奉行君子之道的他,未雨绸缪的他,时时刻刻都有一把无形的戒尺悬在他的脑门,稍稍行差踏错不用旁人指摘,他已鞭笞自己了。
身为云家家主,他必须更谨慎,更顾全大局,他必须想别人不能想,做别人不能做,云彻明的脑子头一次陷入狂暴,一边是理智,一边是情感,两者交锋,让他脸色发白,喉头做痒,不自觉咳嗽起来。
荀风眸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怜惜,他太懂云彻明心头那团拧成死结的纠结了。她虽是女子,脊梁却比多数男子挺得直,待人的同理心更是旁人难及,可一旦认准了理,八头牛都拉不回半分。
偏她又揣着 “性命难保” 的念头,骨子里还守着老古板的规矩,如今要她同自己这个浪荡子成婚,以她的性子,心里头怕是怎么都转不过这个弯来。
“白景。”云彻明唤他。
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月色太美,荀风脱口而出:“别叫我白景。”
云彻明一怔。
荀风听见自己说:“君复,我的表字。”
这回他没骗人。
云彻明将‘君复’两个字在舌尖来回滚动,“我答应你。”荀风还未来得及高兴,云彻明又道:“可也只是如此了。”
荀风更加坚定信念,看来云彻明笃定活不过二十岁,而她的心已被自己撕开一道缝隙,全盘占据难道还远吗?
“清遥,你只管感受我,什么也不要想。”荀风嘴角噙着笑,眼睛闪闪发亮,风还在吹,最后一点云絮也被吹向远方,夜空彻底变得澄澈,只剩一轮明月悬在头顶,映着湖面的波纹都显得格外清亮。
云彻明的理智在向情感妥协,他没多少活头了,让他最后随心一回罢,湖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男子和女子,云彻明吓得一个激灵,理智再次占据上风,疯了不成!
男男相爱有违纲常!
道士说他专克亲近之人,难道要将娘的性命乃至白景的性命都抛掷脑后吗!
云彻明剧烈咳嗽起来,手帕沾染血斑点点,荀风看得分明,急切道:“又发病了?”
“没事,只咳了点血,夜深了,回去罢。”
荀风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当下附和道:“也好,不过云关菱还在船上,我叫人送她回府。”
“我看还是先接她,我们一并回去。”云彻明气息慢慢平复:“别出意外才好。”
两人重新登上画舫,云关菱依旧好端端的在房中沉睡,荀风将她叫醒:“醒醒,我们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