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波老生常谈的车轱辘话，沈临松连听都懒得听。

既然他们不听劝，那就随他们好了。

“那你们回去吧，我不回去了。”

沈老爷子大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临松低头静静看着地面，沉声道：“我前半辈子，一直是个纨绔子弟，从来没干过一件正经事。对外是烂泥扶不上墙，对内是宠妾灭妻，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朝流放，我才懂得一点做人的道理。我身为沈家子弟，便是如今已经没了爵位，到底是曾经宣平侯的后人。也不是说非要建功立业，只是想留在这里，做点事情。”

看着一向不着调的三儿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沈老爷子内心的触动不可谓不大。

他张了张嘴，叹气道：“你……有心了……”

沈三老爷跟父母说完，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对着收拾包裹的三太太说明了自己的心思。

三太太一直沉浸在能回京的喜悦中。

这三年，娘家倒是也没少往西北送东西，她很确定自己回京肯定比西北好。

但沈临松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连沈临松这样的人都想着在西北建功立业了，那她那志向高远的大伯子会坦然回京吗？

想到沈临枫可能也不回去，三太太回京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你……你确定吗？这里很苦的。”

三太太倒是不在意丈夫留不留下，只是不说话，就暴露了自己，到底还是假装关心关心。

沈临松没注意到她的情绪，转身写了一张放妻书给她。

三太太拿着放妻书，瞪大眼睛看着他，有些愤怒道：“你给我这个干嘛？”

她倒不是有被抛弃的悲伤痛苦，而是觉得可笑荒诞。

四年前她想要这份放妻书的时候，他没想着给。

现在侯府没罪了，苦都吃完了，他倒是给了。

这不是马后炮吗？

沈临松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卸磨杀驴或者戏弄你的意思。我选择留在西北，是我自己的决定。能什么时候回去，都不确定。你跟我这么多年，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我总不能再拖累你。这放妻书给你，去留随意。等回到京城，你若愿意等我，我自当感激。你若不愿意，把这放妻书交给官门，你再寻归宿，也未尝不行。”

在西北这么多年，看多了改嫁的事情，沈临松接受的很可以。

三太太脸上的愤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复杂。

沈临松这三年的改变，她不是没看在眼里。

只是她心里住着一个人，到底再也装不下别人。

以前沈三老爷有竞争世子的资格，还有钱，她还有心思争一争，斗一斗。

毕竟，便是不为了自己，还有闺女。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在西北过了这几年苦日子，她曾经甚至忍不住想，怎么就没叫沈临松多几个生养过孩子的妾室呢！

她们若是都跟来帮着干活，那她可轻巧多了！

第292章 秋姨娘的决定

三太太到底是收下了那封放妻书。

不管她会不会交到官府，这到底算是多给了她一条选择。

不得不说，沈临松这一举动，倒是让三太太很满意。

见三太太收下了那放妻书，沈临松又走到两位妾室的房间，如法炮制地给了她们一人一封放妾书。

春姨娘沉默寡言，沈临松也不习惯跟她多说什么。

放妾书给了，只简单交代几句，就走了。

到了秋姨娘这儿，沈临松的心情却是很复杂。

他是真的很喜欢过秋姨娘。

当然，他也喜欢过很多人，多到他后来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

或许是秋姨娘善于拿捏人心，很会讨他的宠爱，这些年，留在他身边最得心意的妾室就成了她。

可后来……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沈临松对秋姨娘的感觉，也十分复杂。

“这放妾书给你，日后，你再想嫁谁，都自由了。”

秋姨娘拿着那放妾书，泪眼盈盈。

“你终究，还是不要我了是吗？”

沈临松沉默几瞬，道：“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便是回到京城，也给不了你过去的荣华富贵，你离开我，是正确的选择。”

秋姨娘撕了放妾书，泪流满面道：“你说这些话自己信吗？你到底是想让我过的好，还是嫌我脏！”

沈临松猛然抬头，惊讶地看向秋姨娘。

“你——”

“我竟然知道是吗？呵呵，同床共枕多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睡觉习惯？”

在她某个去陪那宋三又回来的夜晚，她明显感觉到身旁男人的呼吸错乱。

沈临松睡觉不老实，睡熟了总爱翻来覆去。

可那一晚，他平躺到天明。

第二天白天，便是他尽量保持平静，秋姨娘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此后四年，他更是没再碰过她。

即便他表现的自然，即便他面上一视同仁，并未歧视自己，可有些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沈临松被戳中了秘密，羞愧地低下了头。

秋姨娘见状，心也死了。

她本就一介浮萍，这放妾书一拿，便是回到京城又能干嘛？

带着儿子走，继续给人当妾，还是继续唱戏为生？

不能带儿子走，那她自己一人离开，又有何意义？

人生长长几十载，为何偏偏她不能有个稳定的家？

冲动之下，秋姨娘决绝地朝着屋里的柱子撞去。

沈临松眼尖，径直冲了过去，拦在她前面。

冲劲儿太大，秋姨娘带着沈临松一块儿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