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瑜脸色一变，就当谢元以为他要摆皇帝威风时，他竟真的乖乖地松开了手。

谢元眨了眨眼睛。

谢长瑜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右手忽而覆在他墨黑的双眸之上，就像多年前在冷宫时那样。

“阿元，睡吧。”

谢元：？发什么神经。

没等他骂出声，一只手忽然攀上了他的脖颈，谢元后颈一痛，便失去了意识。

影一姗姗来迟，与抱着谢元出门的谢长瑜撞了个正着。

谢长瑜脚步一顿，冰冷的目光与他对视：“你该死。”

影一除去了从前的装束，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清秀的年轻男子。

“我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主子说了算。”

他在谢元面前向来是恭谨沉默的，此刻却锋芒毕露，刀出鞘时，带着旧时尘封鲜血的气息。

谢长瑜只轻蔑一笑，十几个护卫将影一包围起来。

刀光剑影，瞬间厮杀起来。

“主子会恨你的。”

影一的声音穿过刀剑相击的铮鸣，清晰入耳。

谢长瑜脚步一顿，抱住谢元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毫不在意地笑了。

恨不恨的不重要，只要谢元留在他身边。

再说了，谢元……本就恨他。

谢长瑜小心将谢元放在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上，熟睡中的谢元像老虎收了爪子，怎么看怎么乖巧。

谢长瑜温柔一笑，眼角却不知怎的，克制地流下一滴泪。

阿元，我们回家。

他无声呢喃着。

谢元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马车之上，旁边还有一个谢长瑜死死抱住了他。

马车角落放置了冰盆，但这点降温手段实在不够看，谢元热得要死，一巴掌拍他脸上。

谢长瑜幽幽转醒，看见谢元，眼睛一下就红了。

谢元亲眼看见一个水龙头在面前打开，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

谢元目瞪口呆，叹为观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巴掌就哭了？

那得多来几巴掌。

谢元来劲儿了，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清脆又响亮。

第11章 暴君只想死遁11

“阿元……”谢长瑜再次紧紧抱住了他，声音哽咽，“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许是太累，他本不想睡，却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即位后将谢元幽禁起来，梦见谢元死在他的面前，梦见那双墨黑的眼睛紧闭着。

那双眼睛投射出来的光，无论是纯真的，还是深沉的，快乐的忧愁的……从此都与这个世界无关——

亦与他无关。

可是他还有好多话要说。

谢长瑜情难自抑，深深颤抖着。

谢元被他抱着，有些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绑架了谢长瑜呢。

眼见这人哭起来发狠了忘情了，谢元实在忍不住，用力推他：“行了，你先放开我，很热。”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谢长瑜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只是泪水依旧顺着下巴往下流淌，打湿了衣衫。

“我错了，对不起。”

谢元看着他眼下的两行泪，没说话。

谢长瑜闭了闭眼，说：“其实当年，我不是故意失约，当时我母妃生病，内务府克扣食物，我没办法才去偷东西给母妃补补身子。”

“只是……”谢长瑜深吸一口气，沉重道，“只是任凭我如何努力，也没能留住我想留住的。”

“母妃病逝之后，我生了一场病，忘记了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冷宫的事情。”

“直到再次看见你，我才想起来。”谢长瑜痛苦地说，“对不起，阿元。”

竟然是这样……

谢元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被他刻意忽视的不甘，被他刻意压下的记忆，此刻像海浪一般涌上大脑，流入心间。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前尘往事罢了，有什么可难过的？

可那痛苦等待的回忆，依旧挥之不去，他说不出释怀二字。

半晌，他垂下眼眸，说：“那不重要了。”

谢长瑜勉强笑笑：“我之前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是直到你我分别，我才发现心中有太多的遗憾，从前觉得说不出口的事情，终于有勇气解释一二了。”

哦，说到这个，谢元蛮理解。

这就是主角的通病吧——没长嘴。

反正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说了剧情就没法发展了……

咳，想远了。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谢元说，“事情都这样了，向前看吧。”

“阿元，我有话问你。”

谢元听着他一口一个阿元，心中稍微有点别扭，但他现在不是皇帝，谢长瑜不能叫他陛下或者主子，便干脆默认了他的称呼。

微微颔首：“你说。”

谢长瑜说：“你为什么要自导自演这一出戏？！”

他的呼吸急促了，声音放沉了，似乎很愤怒，但竭力克制住了。

嗯……怎么说呢？

谢元也不想来着，他也想继续做暴君，翻云覆雨，随心所欲。

并且他觉得谢长瑜样样不如自己，只是因为他是主角，所以自己不得不给他让路。

不过这一年多下来，谢元感觉自己的心境平和很多，这样平静安逸的生活方式，也能接受。

他淡淡地说：“不为什么，小时候我从未出过冷宫，后来我从未出过皇宫……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走出来而已。”

谢长瑜咬唇，尝到一股铁锈的味道：“皇宫之中，就没有你半点留恋的东西或者是……人吗？”

谢元摊开手，洒脱一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