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问：“你怎么知道自己骨骼惊奇？”

“看话本看的。”

周帆抱着他的胳膊摇：“仙人你收了我吧收了我吧……”

像念经一样不断重复。

谢元很无奈，但凡他是个有修为的修士，现在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这些年，谢元虽杀人无数，心中偶尔有过暴虐的念头，但他的原则是，不对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动手。

否则，他和那两个畜生没有任何区别。

“你走吧。”

谢元只好好言相劝。

“那不行。”周帆无赖道，“万一我走了你继续埋了自己怎么办，到底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你想想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定希望你可以快乐地活下去。”

谢元沉默了。

周帆看着旁边的坟，也沉默了，忽然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谢元摇头：“倒也不算错，他们的期望确实如此，只是……”

只是他撑不下去了而已。

谢元闭了闭眼睛，想起阿爹临死前护住他的姿势，想起阿娘最后未尽的话。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从前阿爹让他当仙人，他便想按着阿爹的想法走。

后来阿爹没了，他的世界只剩下报仇，仇人没了，他的人生便没了方向。

他想睡觉，回到阿爹阿娘怀里好好睡一觉。

谢元的睫毛轻颤，露出许久不见的纠结的神色。

周帆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有一种复生之法，能让死去的人回来。”

谢元睁开了眼睛：“你知道的倒是挺多，我也听说过。”

但是有人成功过吗？

他也不知道。

第251章 过去与未来7

“你说得对，我不该死。”谢元喃喃道，“我要是这么下去见他们了，他们肯定会生气。”

他是乖孩子，怎么能让爹娘生气呢。

或许也不止生气，还会失望，他的生命，是他们拼命护下来的。

一想到阿爹阿娘会生气失望，谢元心中便弥漫出一种难言的恐慌，像小时候犯了错的那种恐慌。

周帆松了口气：“对嘛，这才像话，好好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谢元没再说话。

周帆耐不住寂寞，问：“仙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你多大了啊？”

“……十七。”谢元已经有些不耐，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有点烦，但不讨厌。

“哇哦。”周帆瞪大眼睛，惊奇道，“竟然只比我大一岁，仙人不是能活很长时间吗，为什么你这么年轻？”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修者的年龄自动加一百岁是吗？

周帆终于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刚才胡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但是我之前说的话是真心的，谢仙人，求你收我为徒！”

周帆跪得笔直。

“你为什么想修炼？”

“因为我不想死，我想活得久一点，还想吃很多很多吃的，去很多地方。”

周帆不好意思地挠头，羞涩道：“你会觉得我很没有志向吗？”

“志向？”谢元轻轻地笑了，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谈何志向呢。

他说：“我不会收你，但你有这个心，也有这个条件，我把我修炼的心得传给你。”

他朝周帆伸出了手，手上沾满了泥土，但依旧好看，修长有致，骨节分明。

那双手点在了他的额头，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

周帆感觉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仿佛岁月流转，历经漫长时光。

等他回过神来时，面前已没了谢元的踪影，甚至连坑都填上了，地面平坦无物。

周帆龇牙咧嘴地扶着自己发麻的膝盖站起来，脑中那些陌生的文字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师爷爷，师奶奶，师父走了，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周帆恭恭敬敬地跪拜，郑重说道。

等到谢元找到传说中的复活之法，已经是他飞升前夕了。

一百年，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百年，这百年内吃过的苦头不必多说，因为都是值得的。

谢元清冷的脸上不免出现了一丝激动之色，他收敛心神，确认灵力运转无误，便按照那法子记载的，闭上眼睛，用心感悟。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微光，如月华流淌，清冷而神秘。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谢元用手覆盖住眼睛，忍下眼中的酸涩。

“难怪，难怪……原来真的是我执拗了，这样也很好……”

他喃喃自语。

此刻，他终于明白，在他得到这秘法时，为什么那一老道要那么说：“等你明白了，自然也就释怀了，唉，痴儿痴儿。”

生命轮回不止，世间万物自有一套运转法则。

当他试图为谢青山和林秀莲招魂时，他静下心去感受他们的灵魂所在，却发现他们的生命已经度过了第二个轮回。

现在他们，各自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日子平淡且幸福。

他们是谢青山和林秀莲的转世，却不是他的阿爹阿娘。

谢元就那样枯坐了很久，在某一刻，他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抱起孤月剑——经过他百年的喂养，孤月剑脱离了凡剑的范畴，竟也成为了外人口中艳羡甚至意图夺取的神剑。

“至少我还有你……阿爹阿娘，我也要向前走了。”

人钻牛角尖可以钻很久，但真正想明白，也就只在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