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182)
有时,他把阿布哄睡着了,便会走过去问一旁的花边:“你为什么相信‘人间还有真情在’?”
花边只是对着他淡然一笑:“因为,如果每个人都只记得仇恨,人间早就不是这样了。我觉得吧,人再怎么样也是应该有很多很多种感情的,只靠单独一种感情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终究是不长久的。”
海勒森在柳夏身边混了这么多年一直是靠伏低做小活下来的,倒是从没想过别的感情。他的七情六欲只剩下畏惧,因为他无依无靠,凡事靠自己,连个可以互诉衷情的朋友都没有,只能靠心里的害怕与恐惧来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所以他将自己的恐惧无限放大,时间久了就变得胆小、懦弱了。
他常常因为自己的性格被人瞧不起,心里是挺不好受的。
但总比死了好。
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如今的状态不过是在风雨飘摇的海面上升起一层雾霾,维系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但凡出点什么事就会立刻崩盘,他以后可能就要靠仇恨活下去了。
直到花边跟他说:“那是不长久的。”
海勒森抿着嘴,心脏里的血液仿佛倒流了一般,一直在他的心房和心室间翻涌沸腾。
他有点想吐。
“你要是问我有没有恨?恨嘛,我也恨,人嘛,难免有恨。”花边没有注意海勒森的表情,“我以前就是靠仇恨支持自己活下去的。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仇恨撑起的不过是我的皮囊,爱才能撑起我的精神。”
海勒森强压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听花边讲话。
“所以你要是问我:现在还恨不恨?”花边掏出折扇盖住自己的下半边脸,“我会非常自信地告诉你:我不恨了,我要爱。
“爱是世上最伟大的感情啊海勒森,”花边眼角弯弯,眼眸里盛满了星光,“恨一个人太累了,爱一个人是不会累的。”
海勒森不知道花边经历了什么,他只觉得花边这些话给他的冲击力太强,仿佛要撞碎他的外壳、扯碎他的灵魂一般。
他在出冷汗。
海勒森静静地看着花边。
【只靠单独一种感情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终究是不长久的】
【爱是世上最伟大的感情啊海勒森】
“不,花边,我爱不起来。”海勒森终于说了一句狠话,“我恨你,花边。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的原谅,我要永远恨你。”
他恨死他了。
他恨他死了。
“我恨你!”
第168章 暗夜诉衷情
同时,另一边 。
“夏哥哥,”商闻秋被柳夏按在浴桶里,疲惫到睁不开眼,“花边死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撕心裂肺地吼出这个结果,可事实却是超乎意料的平静。
商闻秋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
柳夏正给他盘头发,闻言一愣,旋即又继续动作:“……把他带回他老家安葬吧。”
“你不用盘了,”商闻秋不置可否,“也顺便给我洗洗头吧。”
“好。”柳夏松了手,“你都困成这样了,就安心睡吧,洗完了我给你擦头发。”
“嗯。”商闻秋点点头,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去。
商闻秋睡醒了,一睁眼发现自己被柳夏死死抱在怀里,动了几下竟然还出不去!
商闻秋放弃挣扎,乖乖躺回去。他刚躺下,就莫名感觉柳夏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但是现在月黑风高,他没办法取证,只好留着疑惑试探他。
“夏哥哥欸~”商闻秋坏笑着喊他,“醒醒,外面接亲的队伍来啦~”
柳夏小脸一红,心里快爽死了,身体上却依旧不为所动。
嘿,你个小赤佬,还挺能忍。商闻秋心里想着,嘴上不停:“哥哥,走喽,咱俩去见家长喽。”
柳夏手臂蜷了一下,整个人变得热热的。
商闻秋见这人这么能忍,只好使出必杀技:“柳夏,起来,我不跟你过了。”
“不行!”柳夏果然被他激起来了,将商闻秋抱得更紧,“我的。”
商闻秋心道:果然啊果然,柳夏你小子果然就吃这套,啧啧啧,不愧是我。
“那什么……柳夏?”商闻秋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你先松松手,我要憋死了。”
柳夏松开手,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商闻秋,在夜色的衬托之下,看起来就像一只对猎物志在必得的老鹰。
“诶呀,我发现你这人真的特别较真。”商闻秋像只小麻雀一样挠了一下柳夏的胸膛,“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想谋杀亲夫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嘛。”柳夏一脸可怜样,但姿势却一点都不可怜。
他和商闻秋是面对面侧躺着的,大腿压在商闻秋的大腿上,手臂虽然松了,却还是虚虚地环在商闻秋身上,呈现警惕、护食的姿势。
“你这人真是……”商闻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凶起来是真凶,柔起来也挺柔的。”
“秋秋喜欢吗?”柳夏这下又像个小猫一样趴在那里问,“我其实还可以是黑芝麻汤圆哒!”
“别了,”商闻秋笑着,“你其实就是闽浙的绿茶。”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扯着淡,一直从百草园扯到三味书屋。期间,商闻秋笑了好几次,柳夏也跟着他笑,氛围好极了,也让他们二人暂时忘却了悲伤。
柳夏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相反,他平日里的作风几乎可以用“无情无义”来形容。他得知沈乘鹤死的时候并没有过于难过,自己的宗亲全死光了也没什么感觉,如今花边死了他的内心依旧没什么波澜。因为他以前没怎么得到过爱,所以不需要别人给他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