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193)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商闻秋感觉自己吸进来的气都湿湿的,笑了一下:“没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商闻秋斗志昂扬,但其实最不想打仗的就是商闻秋。
且不论塞北的将士们不是死就是伤,就冲着敌人是汉人这一点,商闻秋就有点下不去手。
柳夏知道商闻秋状态不对,也能大概猜出来他在担心什么,便说:“这不是你的错。”
无论是李承羽还是商闻秋,他们往上爬的初心都不只是为了权利。
李承羽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使用铁血手腕布局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有错,商闻秋为了百姓幸福安定用自己的安危打仗也没有错。可偏偏就是什么都没错,事态却一发不可收拾地发展成了他们都不能控制的样子。
为什么要让汉人打汉人呢?商闻秋不明白。
他们仿佛身处一局棋里,每个人都是执棋者,每个人也都是棋子。可无论是执棋者还是棋子,手足相残这种事都违背了他们的初衷。
商闻秋记得,他刚跟他叔父来到边关时,就放下豪言壮语:“我要世间河清海晏!”
可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无比刺耳,重重地扎进商闻秋的心脏。
【就你?还‘河清海晏’?】
【你连跟汉人手足相残都身不由己,还指望你‘河清海晏’?】
商闻秋第一次对自己参军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嗯。我知道。”商闻秋回了柳夏一句。
其实仔细想想,打仗无非就是一群爱国的人打另一群爱国的人罢了,没有人有错,也没有人正确。
所以他该怪谁呢?他怪不了任何人,甚至连怪自己的都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点。
商闻秋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你还有我,商闻秋。”柳夏抱住他,“这场战争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
“我知道的。”商闻秋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我知道的……”
第178章 决赛
次日,军队开拔。
张思明和海勒森早在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就已经带兵离开,到了下午商闻秋和柳夏出发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关了。
商闻秋和柳夏一人一马行驶在军队最前方,李承天也骑着马,但却是被卡在军队中间的,身边还围了一圈人护着他。
李承天感觉不自在,就让人给商闻秋传话,说他什么都不干还受人保护,他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让商闻秋给他分点活。
商闻秋知道李承天的性子,也知道自己不用劝,便随手从一个小兵手里拿过一杆旗帜,让人送给李承天,说是要让他负责举旗。
李承天接过棋子,发现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商”字,不甚在意,用力举起来,引领军队后半部分前进。
商闻秋一行人一直没遇到什么阻碍,就连最大的出关也只是他亲自把看门将士敲晕扔到一边。
直到三日后,商闻秋一行人行军到了天北省时,迎面撞上了另一伙军队。
“停。”商闻秋及时停住,谨慎地看着对面军队的领头人,“停止行军。”
那领头人生了一副粗犷的面相,皮肤黝黑,浑身上下都是坚实的肌肉;手握与商闻秋一样的长枪,姿势正规,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
“你们是什么人呐——?”柳夏则是用手拢了个喇叭堵在嘴前,问道。
“奉大汉皇帝之命,前来围剿逆贼!”领头的人说,“你们正是我们目标。”
“你们怎么敢肯定的?”商闻秋还想抵赖,“有证据吗?”
“若你们不是商党叛军,”领头人伸手指着李承天手中的商字旗,“为何要在军旗上写‘商’字?”
完了。商闻秋心想,这下赖不掉了。
“足下何人?”商闻秋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可否留下尊姓大名?”
“洛阳羽林军总督,昌飞。”昌飞报上自己的姓名。
商闻秋听完,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昌飞这个人他也是听过的。
昌飞,常山人,父母健全,出身小康,于咸安十年参军,与张思明是同一辈人。只是他没什么战功,长相、出身也都比不上张思明,所以除了他常山老家,鲜少有人知道昌飞这号人。
商闻秋知道完全就是因为以前跟李承天和霍生中一起在常山玩过一阵子,在当地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此人的消息罢了。
昌飞说完,旋即又看到商闻秋一旁的柳夏,只觉得有点眼熟,“商将军旁边这位是……?”
“哦,草原王,柳夏。”商闻秋抢先柳夏一步,跟昌飞介绍说,“你们应该在朝堂上见过。”
是了。昌飞心想。
“哦,那真是久仰啊。”昌飞凉飕飕地说。
商闻秋听着难受,皱起眉头:“既然知道我和柳夏的名字,就该知道我们的差距了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啊昌飞。”
“哼。俊杰……”昌飞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吐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嘲讽,“那还真是可惜,我也很希望把这句话送给二位。”
“动了半天嘴皮子,你到底想怎样?”商闻秋举起长枪问。
昌飞似笑非笑,几乎和商闻秋同一时间举起长枪,隔着不到一里的距离对峙:“不怎么样啊,就是希望能兵不血刃回去邀功,商将军同不同意呢?”
商闻秋猛地拽紧缰绳,马蹄高扬,向昌飞冲去。待二人枪尖真正对上时,商闻秋才回到了他的问题:“不同意!”
主将都主动出击了,剩下的将士们焉有不战的理由?
混战,就这样在一片平静的土地上蔓延开来。
“那很遗憾了!”昌飞没有躲避,直接接下来商闻秋的这一招,手臂力量压制着他,“我还以为商将军不会对本族的兄弟下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