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23)
“对了,”吴战抬头,“我还没问,是男是女。”
“男的!”商温抬头,傻笑起来,“贱内生的是个犬子,生的时候可费劲了,生下来后我就说:‘这小子,讨债来的’。而且我感觉他长得好丑,跟我和阿雨一点都不像,我都想丢了!”
商温说着,还摆了个鬼脸,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可惜大汉律法规定不许弃养婴幼,不然我真扔了。”
背法条这块儿倒是和他爹有的一拼。吴战想。
今日是商闻秋生辰,商温第一次当父亲,心情激动地很。别人都是孩子满月、满周岁才办,他则是商闻秋刚一呱呱坠地就开了席。
反正商家不差钱。
商润拍了一下商温的后背,说:“哥,正经一点。”
“诶诶诶行行行就你正经!”
商温是全场唯一的文人,周边气质、性格特点都和其他三人不一样。
张思明:……
张思明虽然是全场唯一未及冠的,但性子古板沉稳:“商温你很吵欸。”
“我头一回当爹还不让我激动一下啦?你个小古板找不找得到媳妇都另说!”商温恶狠狠地回击。
酒足饭饱后,众人纷纷拿出贺礼。
张思明给的是一坛杭州名酒“千秋岁”。
商润是一把桃木剑。
吴战给了一把绣春刀。
商温照单全收,热情送客。
“对了,”吴战突然发问,“孩子取名字了吗?”
“还没。”商温苦笑着答道,“我和阿雨想了二十几个名字,没有一个看得上的,苦恼得紧啊。”
“我有一个字,”吴战说,“既然是秋天生的,就叫秋吧。”
“秋……”商温思索了一下,道,“单名一个‘秋’字,是不是太怪了?”
“你不用也行,我走了。”
“夜深露浓,注意防滑!”
真有钱。吴战走在路上,想着。
自禄禄烀去了天山北后,吴战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善妒,仿佛禄禄烀还带走了什么东西一般。
他祝福商温喜得贵子是真心的,嫉妒商氏两兄弟和商温之子也是真的。
凭什么他一出生就有人围在身边团团转?
吴战的家庭状况比禄禄烀好,但也只是比禄禄烀好。他十五丧母,十七丧父,也不是什么高门贵族,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而来。
“大汉四绝色”有三个是贵族子弟,他一个寒门格格不入。跟其他三位去吃喝玩乐时也是常常自卑。虽然其他三位看着不在意,但谁知道心底是怎么想的?吴战心想。
凭什么他拼死拼活一辈子都达不到别人一出生?
他的父母都不怎么认识字,他的名字,是父母写下所有认识的字,然后一个一个挑选选出的笔画最多的。
凭什么他的父母都是书香门第,他的名字有一堆人取?
他嫉妒、祝福,也不知是哪个占了上风。
其实说到底,禄禄烀走后,你失去了所有可以与你作比较的人,变得自卑了吧。
第21章 迎夏至
两日后,一辆马车碾过西北官道。
商闻秋难得起了个大早,立在帅帐前看天。
傍晚,一匹通体棕红、四蹄踏雪的马撞进商闻秋的视线。
商闻秋笑了一下,对那马上那人勾勾手指。
顷刻间,商闻秋感到一阵失重。他被柳夏一把拽上了马。
商闻秋正欲挣扎,柳夏俯身压住,低声说:“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取悦我,不然不放你下去。”
“柳夏,”商闻秋笑着说,“我不会啊。”
“叫名字做什么?”柳夏的气息擦过商闻秋耳畔,洒在他的肩头,“叫声哥哥来听听。”
“我说不出口。”
“那就跟我在马上待到天荒地老。”
商闻秋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了柳夏一眼才说:“哥哥~”
“好听。”柳夏再也压制不住笑意,“再叫两声,我爱听。”
“柳夏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商闻秋炸毛。
“不叫?”柳夏坏笑一声,故意往回跑,“那我可把你带回草原上去了啊。”
商闻秋无奈,只得说:“哥哥,好哥哥,你放我下来吧。”
柳夏内心:爽!!!!!!!!
柳夏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他放下。
商闻秋落地,第一时间不是跑路,而是回头骂某哥哥。
“柳夏你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我骑你脸上让你叫哥!”
柳夏伸手佯装要捞他,被商闻秋及时躲开:“怕什么?”
商闻秋转身,背对着柳夏,边走边说:“算啦算啦,本侯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跟你——啊——!”
“商闻秋,”柳夏再次把他捞上来,“你话真多。”
“不是啊放我下来——!”疑似鬼哭狼嚎。
“诶呀柳夏先生,幸会幸会。”柳夏还没进门,吴战就拉住他的胳膊,热情地说,“久仰大名,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您盼来啦!”
商闻秋:……
“老张,你跟我说实话,”商闻秋一把勾住张思明的脖子,“我让你教他‘迎宾之礼’、‘待客之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
“‘迎宾之礼’嘛……我跟他说,要尽可能热情……”张思明无奈,“比如说人家一进来啊,就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幸会幸会,久仰大名,盼星星盼月亮’什么什么的。没想到他一字不改地照说了。”
商闻秋:……
怪不得他的副将说他不会说话。
“那‘待客之道’呢?”商闻秋问。
“呃……”张思明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柳夏,说,“我说,让他根据客人的特点准备膳食啊,或者给人家备好热水洗个洗尘澡啊一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