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25)
禄禄烀帅帐周围是无边黑暗,突然透出一星银光。
银枪刺穿羊皮帐篷,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这声音太细小,无人注意,直到——
“Aа——!!!”(啊——!!!)
“Чи хэн бэ——?!”(你是谁——?!)
禄禄烀迅速抄起头盔往外走,鹰犬一般的目光扫过阵营。只见黑色中,一杆银枪,一双凤眼,熠熠生辉。
此刻,突厥阵营全员清醒。士兵们抄起武器冲出帐篷,却找不到目标。
禄禄烀大喝道:“Түүнийг буулга!”(拿下他!)
商闻秋抄起银枪,不怕死一样地继续朝禄禄烀挺/进。
禄禄烀抄起马头刀,对着那一星银光砍去,商闻秋丢下银枪,飞身踢上禄禄烀的心口!禄禄烀的身体不如商闻秋的灵活,准备拿刀格挡却没来得及,被踹得后仰过去。
商闻秋弯腰抄起银枪,动作间扬起的黄沙迷住了周围突厥士兵的眼!他动作狠戾,对着逐渐逼近的突厥士兵刺去!
“咕叽”一声,某个地方传出胸膛被贯/穿到声音。
那个士兵应声倒地,血液飞溅沾了商闻秋满脸。他顾不得那么多,迅速飞身从尸体上踩过,逃离包围圈。
商闻秋一路往突厥的马厩狂奔而去。
他来时已经将马藏到了马厩,与突厥的马混为一体。
商闻秋纵身跃上马背,马匹在黑夜中发出一声明显的嘶鸣,惊醒了马厩中其它正在梦中的马匹。马厩一时间被四起的嘶鸣声包裹。
“Тэнд!”(在那里!)
“Chase!”(追!)
禄禄烀已经爬起身,他暴跳如雷,头盔都不戴就提着刀追上来。
他挥刀向商闻秋砍去,商闻秋驭着马头侧身躲开,顺势弯腰给了禄禄烀一巴掌,然后直起身子一夹马腹跑开。
他消失在夜色中,只丢下一句柳夏教他的脏话:“Тэнэг.”(傻逼。)
禄禄烀气得浑身颤抖。他昨日才派人去找匈奴增援,今日应该才将将到达。就这么点时间肯定不够援军到达。
先前那一仗战况激烈、死伤惨重,以他手上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御汉军。他原先的计划是等匈奴援军来了再进攻汉军,如今也顾不得援军未到了,直接下令追击。
他的军师劝说他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他只是回瞪军师一眼,说他再不冲动就要被汉军骑在脸上了!
军师还想再劝,谁知禄禄烀这是是铁了心了要追击汉军。他翻身上马,身先士卒地向塔外木河冲去……
军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劝不住一心向死的人。
翌日丑时,西北的夜还是寒凉。
汉军十万人都已开拔,向青海湖进军。
商闻秋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拭去。他骑着马,跟在队伍最后。
他倒是没受伤,但是刚刚结束一场险之又险的突袭,如今是精疲力尽,能不掉队就不错了,实在在没力气控制马驹跑到前方去。
就眯一下吧,不会有事的……
商闻秋昏昏欲睡,握着缰绳的手逐渐松了。
“商闻秋。”
他突然听到有人唤他。
商闻秋艰难地掀开眼皮,看到的是柳夏放大的脸。
“商闻秋。”他又唤。
商闻秋刚准备回应一句“嗯,我在”就被他拽上了马。
又是和之前一样的套路啊……商闻秋心想。但他现在已经管不得什么一样不一样了,他就想好好睡一觉。
柳夏知道商闻秋骑着马不方便睡觉,所以把他面对自己放到马上:“你睡,我骑就行。”
商闻秋睡着后,柳夏看着他俊美无铸的脸,忍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
其实商闻秋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血腥味混合着风沙味,还有一丝丝刚刚突袭时出的汗味。
但柳夏,只有心疼。
西北昼夜温差大,柳夏怕商闻秋着凉,从吴战那里要了一张羊毛毯给他盖上。
吴战看着他们二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张思明这是一脸“看破红尘”的表情。
第23章 行军时
汉军行军一夜,天光破晓时终于到了高原脚下。
商闻秋已经睡醒。他骑着马,跟张思明商量下一步计划。
“我的计划应该是没问题的,”商闻秋说,“可惜就是粮草不够。我记得吴战半个月前也去催过粮,没用。现在刚刚六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粮草不济也正常。”
“嗯。”张思明边骑马边看这一带的舆图,“这附近二百里外有个镇子,应该会有米店什么的,或许我们可以去买一些。”
但是十万张嘴,还有未来少说五日的行军,这得买多少米啊?!
而且,西北的米都是从江南和中原运来的,一斗米价格得是洛阳的多少倍啊?!
商闻秋哭丧着脸,对张思明说:“但咱们没那么多钱呐。”
这个价格商家负担得起,但商闻秋负担不起。
“那就加速行军,争取三日内结束。”张思明默默在心里计算价格,“买一天的米,分三天吃。”
“那这么一说,咱们至少得拿二十万钱出来?”商闻秋算出来。
“啊?”商闻秋的脸瞬间垮下来,哀嚎道:“我一年到头才六十万钱呐——!”
这就相当于他今年的前四个月,白干。
“那我出五万钱。”张思明淡淡地说。
张思明年俸只有五十万钱,族中还有很多亲戚要豢养,让他出五万也委实不易了。
此刻,吴战凑上来,说:“我来出。”
这声音如同大地般浑厚。他尾音上扬,如同西北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