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68)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群身着玄衣、虎背蜂腰螳螂腿的年轻健壮锦衣卫。
“张大人,”领头的锦衣卫打马上前,笑吟吟地对他说,“陛下有旨,让您去一趟洛阳。”
“去洛阳干嘛?”张思明站在雨里,肩胛伤口被雨水打湿,微微透着寒冷,“想从我口中套情报是吗?”
“大人说得真是难听,”那领头人砸砸嘴道,“陛下不过是希望您能去洛阳提供一下办案的方向,怎么能叫‘套情报’呢?”
“你们这帮李承羽的鹰犬,”张思明沉着脸,“我若不从,该当如何?”
“不从?不从也行,”领头人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话语却愈发冰冷,“那我们就动武啦?!”
现在动武,我不一定打得过。张思明心想。
“那算了,”张思明的伤口被雨水冲裂开,伤口处的绷带被染成血红,他却已然顾不得疼痛,“我跟你们走,但我这么多家丁,你们得挨个安葬。”
“没问题。”领头人打了个响指,后面走上来两个锦衣卫,“去买棺材,一人一副,将他们葬在洛阳城北,给每个死者的家人都送五千钱抚恤金去。”
“是。”手下领命而去。
这话不仅是说给手下的,更是说给张思明的。
“走吧,”张思明垂下脑袋,“我们……去洛阳。”
第62章 秦耀祖
“商闻秋,你为何要谋反?”大理寺卿站在他对面,声音冷得恐怖。
“我不是……”商闻秋遍体鳞伤,被人按在十字木架上,“我没有……”
“还嘴硬?!”大理寺卿转过身去对手下吩咐,“还是没挨够,去,再上一遍刑。”
“是。”手下应道。
大理寺卿向商闻秋推过去一份口供,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商闻秋说:“商闻秋,你认不认?”
“我、我认……”商闻秋颤抖着伸出手,在那份口供上按上指印,“我认还不行么……?”
“这就对了嘛!早认早解脱,何必互相为难呢?”大理寺卿奸笑着拿起口供,“来人,把他抬回去吧。”
“是。”手下抬起商闻秋离开。
商闻秋重重摔回草席上,血腥味在喉中翻滚。
好疼,商闻秋心想,我感觉我血要流干了。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五年前。
不过这次没有人会给他找太医了。
也不知道柳夏现在怎么样了。
“商闻秋。”
一声“商闻秋”,将他从半昏半醒中唤了过来。
“商闻秋。”那人又唤。
商闻秋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堆满肥肉的脸。
“秦耀祖……?”商闻秋开口唤了一声。
“欸,对,是我。”秦耀祖尴尬地挠挠头,“那什么……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见到我,但我还是来看你了。”
“知道我讨厌你还敢来?”商闻秋咽下喉中血腥,坐起来面对他,“找打吗?”
“诶呀呀,你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会打我的样子。”秦耀祖努力挤出一个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恶心,“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有恶意的……”
“看我干嘛?”商闻秋恶声恶气,“看我落魄了,来落井下石,来衬托你自己很优越吗?”
“不是不是……”秦耀祖赶紧挥手,一双肉手在空中摇晃,“我就是单纯来看看你……
“因为你是我这么多朋友里,唯一一个进诏狱的。
“啊,你不要怪我不会说话啊,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和我交朋友的,你只是为了家族。其实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我也习惯了。
“但你这种情况我是第一次见,我还挺……同情你的。所以我给守卫塞了点钱,就进来看你了。
“我也给你带了钱,带了一点点。”秦耀祖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钱,推给商闻秋,“这些钱是我在九楼打杂赚来的,不是不明路子来的,你可以放心收下。”
见商闻秋不为所动,秦耀祖尴尬地搓手手,继续说:“我不是施舍你,我就是……呃……你就当我钱多得花不完闲的没事干吧。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证明:我秦耀祖是纨绔,但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呃……我不知道那顿酒价值多少钱,但这是我全部家当,你权当我的一份心意。若是不够,我下次再来还你!”
“秦耀祖,”商闻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一个将死之人,要钱做什么?”
“呃……”秦耀祖愣了一瞬,旋即说道,“我不管,反正有钱总比没钱好。而且,我相信你有……叫什么……董山再起的那一天。那时候,手上有钱跟手上没钱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是我爹告诉我的。”
“好啊,”商闻秋坐直身子,弯腰拾起秦耀祖的钱袋,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我收下了。我好好活着,你也好好活着。等我出去了,就用这笔钱请你喝酒。”
“啊……好,”秦耀祖僵硬地点点头,“谢谢你。”
商闻秋没接话,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对了,”商闻秋突然开口,“秦耀祖,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以后啊?”秦耀祖一脸茫然,显然是没想过,“我看完你以后,稍微过一会儿就去看秦明空……”
“我是说未来,”商闻秋将钱袋抛到空中又接住,“三五年后,或者十年八年后。”
“未来?”秦耀祖更茫然了,“不知道,就给人家打杂吧。”
“秦耀祖,你不傻。”商闻秋语气淡淡,“你在短短十几天内就把厚脸皮、碎嘴子那套用得如火纯青,你以前可不会这些啊。你看看,十几天就能学会另一种生存方式,现在又学会一种,学东西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