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72)
项思简一着急,就给李承羽留了个把柄。李承羽抓住她的小辫子,问:“项爱卿,为何这么执着于让朕释放秦明空呢?”
“陛下,您别误会,”项思简躬身行礼,大脑转得飞快,“臣只是觉得秦大人实在是贤能,若不是野心勃勃,何至于如此?臣难得棋逢对手,与她惺惺相惜,如今她入狱,臣斗胆请陛下给她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
“项爱卿,”李承羽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项思简,“秦明空可是你的政敌,你此刻与她惺惺相惜,很难让朕不怀疑你的动机啊。”
“陛下,臣一心赤城为大汉,绝无虚假。”项思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李承羽起了疑心,正努力找补,“臣所言,句句肺腑啊!”
“朕意已决,项爱卿若是想保住项氏……”李承羽眯了眯眼,语气森然,“就最好别再提有关释放秦明空的话。”
项思简虽与秦明空是政敌,平日里也是针锋相对,可真让秦明空死了,她却舍不得。
虽然二人针尖对麦芒,可也是真心实意的敬佩对方。项思简敬秦明空敢于争先、开创了女子入仕的先河;秦明空也敬项思简尽心尽力、独自挑起项家大梁。
所以她们对对方的情绪都很复杂。
“臣请陛下释放秦明空,”项思简眸光暗下去,头也跟着垂下,“臣……臣愿死谏!”
“你这是在要挟朕吗?!”李承羽见她还敢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上心头地说,“你死去!你以为朕很在意你这个内阁首辅吗?!去啊!!!”
他本以为项思简只是威胁自己,却不曾想她毫不犹豫地就转头朝身后的顶梁柱上撞去!
“拦下她!!!拦下她!!!”李承羽再也坐不住,慌乱地站起来指挥,“别真让她撞死了!!!”
众大臣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拉项思简。
他们拉到的,是一具额头血洞大开、心跳刚刚停止的尸体。
项思简死了。
气氛在瞬息间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李承羽愣住了。
下朝后,李承羽躺在养心殿的软榻上,左思右想。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他问自己,“或许项思简说得对,处理得当,也不是不能用这些戴罪之臣。”
李承羽心在滴血。大汉虽然遍地黄金,但他半个月前的大换血已经将这些黄金摧残大多,剩余的黄金自然是不敢再丢;今日大汉痛失一栋梁,李承羽怎能不心痛?
“商闻秋……秦明空……张思明……”李承羽细数这些名字,“罢了罢了,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第66章 怨念结
同时,诏狱。
秦明空头痛到精神失常,她又想起来了些往事。
她十七岁时,因秦耀祖走失,她被秦飞越打了一顿关进柴房。
那是洛阳的十二月,三九寒天,柴房又暗又冷,她一个人无助地蜷缩在角落哭。
“里面的朋友,”幼小的商闻秋隔着墙,好奇又关切地问,“你怎么啦?怎么一直在哭啊?”
“我没事,谁哭了?”秦明空哭哑了嗓子,却倔强地不肯承认,“你是谁?”
“我是商闻秋,”商闻秋奶声奶气,“是姑苏商家的人。”
“我秦明空。”秦明空擦干眼泪,清了清嗓,说,“洛阳秦家的人。”
“听你的声音,”商闻秋趴在墙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是个大姐姐吧?”
“嗯,”秦明空垂下头,将鼻子以下埋在臂弯里,声音有些发闷,“庶出第五女。”
“啊,大姐姐不要哭啦!”商闻秋年岁虽幼,却已是听不得女孩子哭泣,唇笨口拙地安慰着,“姐姐要不要吃东西?我手里有个馒头,给你吃。吃了东西就不哭啦好不好?”
秦明空这才想起来自己快一天没吃饭了,肚子确实早就瘪了。
“放门口吧,”秦明空擤擤鼻子,鼻音极重地说,“我待会儿去吃。”
商闻秋轻手轻脚地将馒头从门缝递进去。他还是不放心,忧心忡忡问:“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要哭啊?”
“干你屁事儿!”秦明空瞬间炸毛,恶狠狠地嘴硬道,“你一个小破孩儿懂什么?!你家住海边儿啊管这么宽?!馒头放下了就滚!”
“啊……”商闻秋动作微顿,似乎是被这凶狠的话语吓住了,“对不起姐姐……可姑苏就是沿海城市啊……”
“还顶嘴?!”秦明空背上的伤口崩裂,疼痛使她的语气更加恶劣,“赶紧滚啊!再不滚我打你了!!!”
“好好好,”商闻秋放下馒头,“我走!我这就走!”说完,还补了一句,“姐姐不要伤心啦!”
“滚啊——!”
见没有声音回应,秦明空这才缓缓站起来,挪到门边,捡起地上的馒头。
那馒头洁白的表面蹭上了一层灰,看起来格外丑陋;握在手里还微微发热,肯定没拿出来多久。
她狠狠咬了一口,就着眼泪的咸味,吃完了一个馒头。
一批出去寻秦耀祖的家丁回来了。
“找到了吗?”秦府的下人们慌慌张张地问,“找到少爷了吗?”
“嗐,别提了,”其中的一个人摊开手,叹了口气,说,“我们把洛阳城掀了个底儿朝天,除了窑/子,哪里都搜过了,根本找不到。”
“那为什么不去搜搜窑/子呢?”
“你傻啊?那地方能搜吗?搜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哦哦,也是。”
柴房的门被踹开,秦飞越怒气冲冲地冲向秦明空。
“你个贱人!”他狠狠甩了秦明空一巴掌,“老子就耀祖一个儿子,你他妈还给老子弄丢了!若老子明天还找不到他,老子就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