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76)
“你记着,”秦明空看着翠儿内疚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说,“我是在跟大汉所有人下棋。我们以人为棋子、以山河为棋盘,分成不同立场对弈。
“每一步都得慎重考虑,下棋要走一步看三步,落子无悔。输了就出局,没有回寰的余地;赢了就得继续下。
“这局棋一旦开始就没办法退出,只能一步一步地下。结局很简单,就两种:要么死,要么活。
“所以你不必自责,也不必惋惜。成王败寇罢了,我认。”
“主子……”翠儿听她毫无波澜地说完,登时泪如雨下,“翠儿舍不得你啊……”
秦明空看着她,沉默半晌,从里衣夹层中掏出一块令牌塞给翠儿,说:“这是秦氏钱庄的掌权牌,你去拿给商闻秋,让他替我看好钱庄。”
翠儿接过,仿佛听不懂她说什么似的,呆呆地看着她。
“还有……”秦明空又从夹层掏出几张纸,递给翠儿,一个一个解释说,“这是房契,我在金城给你置办了一套房产,里面有一张面值五十万钱的银票,你可以随时去钱庄取用;房产内部也装修好了,你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这是地契,我在那房子不远处给你盘了五亩地,可以在那里种地、开店、出租……你愿意做什么都行。
“这是开铺凭证,你若是想做个生意,可以直接凭此证件直接开,什么都不用顾忌;我帮你把地方官儿买通了,只要你不做得太过分,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若是不想做生意也行,五十万钱也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你年岁也不小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攀上高枝儿以保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我直接给你吧。
“记住了,无论男人女人都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知道吗?”
翠儿早已经泣不成声,捂着嘴点点头。
“好,真好……”秦明空似是脱力了,伸手摸了摸翠儿的头,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说,“真乖啊。你去吧,去找商闻秋。”
“主子……”翠儿似是感到不对,恋恋不舍地说,“我再陪您一会儿……”
“不行,”秦明空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说,“耽误不得,赶紧去。”
“好……”翠儿起身离开。
秦明空躺回草席上。
好冷。她想。
她闭上眼,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仙境,她走在其中,茫然地四处张望。
忽然有一个仙风道骨的骑鹤仙人飞到她身边,说:“你可是秦明空?”
“正是小官。”秦明空对那仙人深深一礼,说,“敢问仙人如何称呼?”
“你可以叫我‘骑鹤大仙’。”那仙人说着,对她伸出手,“我欲带你摆脱苦海,前往极乐净土。那里没有权谋、没有争斗、没有疾病、人人平等享福。你可愿意?”
“愿意!”秦明空拉住骑鹤大仙的手,说,“大仙,我愿意!您带我走吧!”
“那你上来吧。”大仙眯起眼睛,说。
秦明空骑上仙鹤,与那仙人共同向西飞去。
“秦大人!秦大人!”狱卒哭喊着,“秦大人薨了——!”
“报——!陛下的赦免诏书下来了——!”传信官喊道。
偏偏就是晚了一点,她明日就三十一了。
翠儿刚走出西诏狱大门,就听到有人喊秦明空死了;下一刻,又有人喊陛下赦免了她。
她哭了,哭着往商闻秋所在的东诏狱跑去。
秦明空失去气息,静静地躺在那里,身旁的灰墙上,躺着一首她这两个月来写下的诗:
【权谋棋盘皆为棋,聚了又离离又聚。
往事东风一杯酒,前尘明月回头空。
多舛挣扎位人极,冬雪润了夏花茎。
问我江南何事苦?春风无意怜秋霜。】
“商大人,”翠儿红着眼眶,坐在商闻秋牢房外,说,“秦大人薨了,她让我把秦氏钱庄托付给你。”说着,她掏出掌权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钱庄啊。”
“我知道了。”商闻秋收下那令牌,对翠儿说,“你放心吧。”
“我走了。”
“嗯,再不相见。”
第70章 离开洛阳
翠儿刚走没多久,传信官就来了。
“商大人,”传信官看着落魄的商闻秋,似是不屑地冷笑一声,说,“陛下下令,赦免你来啦!”
“哦,我谢谢他啊。”商闻秋站起身,狱卒给他打开门。他迈步走出去,说:“我直接带老张去塞北了,你跟他复命去吧。”
“欸,行!”
商闻秋转身,背影渐渐模糊在巨大的风雪中。
李承羽下令赦免商闻秋和张思明后,对他们始终不放心,于是二次上朝。
他坐在龙椅上,扫视群臣,说:“朕欲寻一武艺高强之人同冠武侯与张副将军一道儿去塞北,诸位爱卿有没有人毛遂自荐的?”
他需要人监视塞北的一举一动。
“陛下,”一道清冷男声传来,“臣愿往。”
说话的正是本榜的新科状元——花边。
“花爱卿?”李承羽看着这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挠了挠头,说,“嗯,挺合适的,就你吧。”
“谢陛下成全。”花边躬身行礼。
三日后,北原省。
商闻秋长发散落,一身惨白,正坐在帅帐内的沙盘前思考计划。
“秋秋,”张思明站在帅帐外,轻声唤道,“李承羽派的军师来了。”
“哦,”商闻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说,“让他进来吧。”
一个身量细长、身着玄衣的男子带着风雪踏进帅帐。他容貌不凡,是个美玉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