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憋着一口气，将汤药一股劲儿全喝完了。

剩下点儿残渣，青黛连忙接过来，把蜜饯递上。

许棠含着蜜饯，甜意慢慢盖过苦味，又喝了温水漱口，才觉得好多了。

刚躺下，药劲就上来了，一阵困意袭来，她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偶尔在梦里还会因为腹痛蹙紧眉头。

沈秋尧一大早就去了州府，还不知道许棠染了风寒。

等夕阳把窗纸染成了暖橙色，沈大人回到院里，闻见空气中逸散的药味儿，才知道许棠生病了。

许棠是被院外的脚步声惊醒的。

然后便听见好像是沈大人略微低沉的声音：“她睡了吗？”

紧接着就是青黛的回话，声音放得很轻：“小姐还睡着呢，早上喝了一碗药，中午又吃了点粥，就是听着还会咳。”

许棠慢慢撑坐起身子，才发觉已经是傍晚了。

睡了很久，再加上身体不适，许棠感觉浑身都没劲儿，胳膊也软软的。

再想起自己窝在被子里一天，头发没梳，披散在肩上，寝衣也皱巴巴的，连鬓边的碎发都耷拉着，沾着些汗湿的潮气，现下的模样定然不是那么端庄好看，便盼望着沈大人别进来看到。

但若是真的见不到沈大人，她又会有些失落。

正想着要不要喊青黛，外间就已经听到声音了。

门帘被掀开，先是青黛，见自家小姐醒了，正倚靠坐在床上，连忙过去给小姐垫了个枕头。

过了一会儿，沈秋尧走进来，外袍上还沾着些湿泥。

应是刚回来，没来得及回府换衣裳就直接过来了。

他见许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往日的气色，便快步走到床边， “怎么就沾染了风寒呢？定是昨日吹了凉风，现下还难受吗？”

许棠知道自己的模样应是不好看，便略微偏了下头，发丝遮挡只露出半张脸，声音还带着些沙哑：“没什么，歇会儿就好。”

青黛见小姐醒了，便说去让人把煎好的药再热一热，待会儿喝。

沈秋尧便坐在床边矮凳上。

许棠想要起来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却被沈秋尧按住了肩膀。

"别起来，"沈秋尧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力道刚好让她无法起身，"好好躺着。"

许棠只好又乖乖倚回枕上，“你不要总是看我，我今天没有梳头发，难看。”

沈秋尧轻轻笑一声，“怎么难看了？比昨日更漂亮。”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落在她的额头上。

许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混合的墨香与干净的泥土气味，许是又去河边了。

她略微有些不自在，因为喝过药，在被子里闷出了些汗，此时发丝还有些湿黏黏的，怕沈大人嫌弃。

她悄悄抬眼，去看沈大人，才发现沈大人一直专注地看着自己。

沈秋尧摸了片刻，没感觉到发烫，才稍稍松了口气，收回手时，替她把略微凌乱的发丝捋顺在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尖，才感觉到热意。

沈秋尧收回手，“还好没发热。青黛说你早上咳得厉害，现在喉咙还疼吗？痒不痒？”

“还有点痒，偶尔会咳。”

许棠说着，喉咙又痒了起来，忍不住侧过身，用被子掩着嘴咳了两声，每咳一下，喉咙就像被针扎了下，带着细碎的疼。

沈秋尧连忙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背上，顺着脊背慢慢往下顺，连呼吸都放柔了：“慢些咳，别太用力，免得扯着喉咙更疼。”

沈秋尧站起身来，去给许棠倒了杯温水，送到她的唇边，“喝一点。”

许棠连忙抬起手来，指尖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几口，把干燥的唇染得水盈盈的。

沈秋尧见她喝完，便又把茶杯放回去。

感觉到屋里有些热，也怕外袍沾了泥水，有些脏，便把外衣脱下来，挂在一边。

他坐回来，目光落在了床头的杂记上。

那本书还保持着她早上看过的模样，页脚有些微微卷了，夹着的桂花叶露在外面。

“头晕还想着看书吗？”

许棠抿了抿唇， "本想打发时间，但是确实头晕，便放在床头了。"

说着，她又伸手，将书轻轻推到一旁。

这时沈秋尧才发觉许棠的手一直轻轻捂在肚子上，便问她：“肚子也疼吗？”

沈秋尧说着，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迟疑一会儿，许棠才轻轻点了点头，“有一点儿。”

沈秋尧没再多问，只是掀开锦被一角，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许棠的小腹上。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带着热腾腾的温度，隔着衣料落在她的身上，让许棠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沈大人的手很暖和，比她自己的暖和多了，紧紧贴在小腹上时，便很轻易地驱散了些寒气。

那热意顺着衣料渗进来，慢慢裹住小腹，连带着腰腹的沉痛感都轻了些。

他轻轻按揉着，力道恰到好处，温柔得让她忍不住放松下来，连紧绷的脊背都软了些。

沈秋尧的动作很轻，偶尔还会轻声问：“这样揉会不会好点？力道要不要再轻些？”

许棠轻轻摇了摇头，“这样就好。”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树叶的 “沙沙” 声响，还有许棠偶尔轻咳的声音。

沈秋尧的另一只手还在替她顺背，为了方便，他索性坐在了床沿上，身体微微侧过来，肩膀离许棠的头很近，身上的气息轻轻裹着她，看起来竟像是把她半揽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