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嘟嘟囔囔，靠近自家小姐，小声说：“他们还真是添乱。”

许棠笑了笑，没说话。

董阿公和陈大夫忙着给他们诊治，许棠则在一旁指挥：“青黛，把止血散拿给阿公，再拿些干净的布条过来；张妈，您去把熬好的姜汤端来，给感冒的老人喝。”

她的声音平稳有序，让原本慌乱的医疗棚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青黛一边递草药，一边小声对许棠道：“姑娘，您现在这样指挥大家，就跟相爷一样，比以前厉害多了！”

许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变化，不仅是因为眼睛渐渐好转，更是因为在江南的这段日子，她学会了不再依赖别人的保护，学会了为自己、为身边的人承担责任。

天快黑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

随安匆匆跑回安置点，身上沾着泥水，脸上却带着喜色：“许姑娘！董阿公！缺口堵上了！我家大人说明日傍晚洪水就能退了！”

医疗棚里的人都欢呼起来，受伤的村民也忘了疼痛，脸上露出了笑容。

许棠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随安回来的时候，没看见沈大人，想必是还在堤坝上。

“随安，沈大人呢？” 许棠问。

随安的笑容顿了顿，语气有些低沉：“大人……大人被浮木砸伤了胳膊，好像伤到了骨头，现在还在堤坝上指挥工人加固，说是要亲眼看着加固好才行。”

许棠静默片刻，心里担忧，却还有些其他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她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对随安道：“你先去歇歇，喝碗姜汤暖暖身子。我让王妈熬些骨头汤，再准备些治骨伤的草药，等沈大人回来，就能用上了。”

董阿公在一旁点头：“也好，他这伤得尽快固定，我先把夹板和草药准备好，等他回来就能治。”

许棠立刻行动起来，让青黛扶着她去临时厨房：“王妈，麻烦您多熬些骨头汤，要熬得浓些，沈大人受伤了，需要补补。”

又转头对张妈道：“张妈，您去医疗棚帮董阿公准备草药，等沈大人回来就能敷。”

青黛一边忙着，一边小声道：“姑娘，您对沈大人可真上心。”

许棠没有反驳。

一个舍身守护大家的人，难道不值得被敬佩与感激、不值得被关心与照顾吗？

她只希望让他知道，他的付出，大家都记在心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青黛掀开帐篷帘一看，连忙对许棠道：“姑娘，沈大人回来了！”

许棠心里一松，连忙站起身。

沈秋尧正冒着零星的小雨，往帐篷这边走去。

越来越近，许棠渐渐能看见模糊的人影，沈秋尧穿着蓑衣，左臂垂在身侧，显然是动不了了，却还在跟旁边的差役吩咐着什么。

“沈大人！” 许棠忍不住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迎上去。

沈秋尧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见许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怎么出来了？安置点这边没事吧？”

“安置点没事，” 许棠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声线竟然有些不稳，“沈大人，您的胳膊……怎么样了？疼不疼？”

沈秋尧笑了笑，想抬手拍她的肩膀，却忘了左臂受伤，一动就疼得皱眉：“没事，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他注意到许棠的视线正看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惊奇地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能看见了？”

许棠这才微微笑道：“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了。”

沈秋尧还来不及替她高兴，董阿公就走上前，拿起他的左臂，轻轻摸了摸，疼的他顾不上说话。

董阿公脸色沉了下来：“骨头伤了，得赶紧固定，不然会落下后遗症。”

他从药箱里拿出夹板和布条，小心翼翼地给沈秋尧固定好，“这段时间别用力，好好养着。”

沈秋尧点点头，目光落在许棠身上，见她眼眶泛红，忍不住笑道：“眼睛好了是好事呀，怎么看起来想要哭呢？”

许棠略微扭头，眨了眨眼，没反驳，只是轻声道：“安置点这边很有序，你跟随安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着。”

“无事，我在这儿暂且休息一会儿，人多热闹些。”

沈秋尧笑着。

许棠抿抿唇，没再说话。

不多时，雨停了。

村民们领了干粮，都聚在各个帐篷里休息，明日下午看情况，估计就能回去了。

许棠走在沈秋尧身边，看着他笔挺的轮廓，还有手臂上的夹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为别人想着呢？

“沈大人，” 许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沈秋尧转头看她，笑了笑：“谢我什么？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再说，这次能平安度过危机，也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安抚村民，安置点早就乱了。”

他已经从青黛口中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青黛恨不得全天下都能知道自家小姐的壮举。

许棠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虽然还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温和。

她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29章 光明

洪水退去的第三日，江南终于放晴。

金色的阳光洒在半干的泥泞上，驱散了多日的阴霾，村民们早已陆续搬回自家宅子。

田埂上有扛着锄头查看庄稼的农户，院墙边有修补篱笆的妇人，空气中满是 “重建家园” 的踏实与烟火气。

沈秋尧从清晨就扎在各村之间，脚不沾地地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