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睛，许棠犹豫一瞬，还是朝青黛点了点头。

沈大人惯会体恤下人，不拘礼数，自己既已决定不被规矩束缚，和“朋友”一起去选马又有什么不可呢？

青黛见小姐点头，只好答应：“好吧。”

马车缓缓驶离巷子，许棠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里还攥着那包仙豆糕。

沈秋尧坐在对面，见她一直没说话，只是笔直地坐着，便笑着问道：“期待选马吗？”

“嗯，” 许棠点点头，抬起头看向他，“之前不会有人会允许我去选马。”

“之前答应你的事，自然要做到。”

沈秋尧见她只拿着点心，却不吃，便帮她把包装拆开，拿起一朵仙豆糕递给她，“尝尝，这家的仙豆糕做的甜些，却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我带了水，干净的，”沈秋尧说着给她递了一个精致的琉璃水壶。

许棠微微惊讶，因为水壶看起来很小巧，很漂亮，像专门给女孩子用的。

她抬起头来看沈大人，沈大人只是笑，“送你的，出门在外带着方便。”

许棠接过来，拿在手里细细地看了一圈，抬起头来笑道：“多谢沈大人。”

沈秋尧摆了摆手，“喜欢就行。”

许棠拿起仙豆糕，咬了一口，清甜的馅香在舌尖散开，果然很好吃。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听说他要去勘测地形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沈大人，您之前说要去泽州勘测河道，什么时候出发？”

“大概再过十来天吧，” 沈秋尧语气平淡，却忽然问了一句，“你要一起去吗？”

“我？”

许棠看起来有些惊讶，她从未想过沈秋尧会问她这个。

“嗯，”沈秋尧点点头，“你在别院应该没什么事情，不如出去散散心，泽州境内景色秀丽辽阔，我猜测你会喜欢。”

许棠没有立马接话，她在思考。

出去散心？

她是想过，却没想过要去那么远，更没有想过是和沈大人一起。

但是沈大人的询问是那么自然，好像随口在问一个要好的朋友。

她问：“不会耽误您的工事吗？”

沈秋尧摇摇头，“怎么会呢？”

他笑着道：“你和青黛，带几个侍从走走逛逛，湖泊溪流，还有周边，附近的小城，我跟进工程，忙完了也能有朋友一起用个膳，怎么会耽误呢？”

许棠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但她确实心动了。

她想了解更多她从前不能了解的事，想做更多她从前不能做的事。

但她还是说：“多谢沈大人，我想回去和青黛商量一下。”

沈秋尧表示理解。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马市。

刚下车，就听见此起彼伏的马嘶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料香。

沈秋尧带着许棠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马厩，老板正坐在门口抽烟袋，见他过来，连忙起身笑着迎上来：“沈大人，您可算来了！前几日您说要给朋友选马，我特意留了几匹好的，就等着您来呢！”

“麻烦李老板了。” 沈秋尧笑着点头，转头对许棠道，“这位李老板是马市的老商户了，眼光准，手里的马都是好品种。”

许棠对着李老板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却被马厩里的马吸引住了。

有的马温顺地站在槽边吃草，有的则不安地踱着步，时不时甩甩尾巴，模样各不相同。

李老板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的马厩，指着一匹浅棕色的小马道：“沈大人，您看这匹‘云杉’，才一岁多，性子温顺，步伐稳，最适合初学者骑了。您朋友要是第一次学骑马，选这匹准没错。”

那匹小马确实温顺，见许棠走近，不仅不躲闪，反而凑过来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模样十分乖巧。

沈秋尧以为许棠会喜欢，便笑着问道：“怎么样？这匹性子好，学起来也容易。”

没想到许棠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 “云杉”，落在了旁边一匹黑马上。那匹黑马比 “云杉” 高大许多，毛色油亮，正昂首站在马厩里，眼神锐利，浑身透着一股威风凛凛的气势，与 “云杉” 的温顺截然不同。

“李老板，那匹黑马是什么品种？” 许棠指着黑马，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李老板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姑娘，您说这匹‘乌山负雪’啊？它可是纯种的河曲马，性子烈，跑起来快，适合骑术好的人，您第一次学骑马，怕是驾驭不了。”

沈秋尧也有些意外，他以为许棠会选温顺的小马，没想到她会看上这匹威风的黑马。

“许姑娘，初学骑马还是选温顺些的好，‘乌山负雪’性子太烈，容易出事。” 他忍不住劝道。

许棠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黑马上。

“沈大人，我不光是想学一两次，以后也想常骑，不如一开始就选匹好的，慢慢磨合。”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藏着另一层想法。

她越来越厌恶 “温顺” 二字了。

从前在京城，所有人都夸她 “温顺懂事”，说她是 “标准的世家贵女”，可这 “温顺” 二字，却像枷锁一样，把她永远困在四方院墙里，连笑都要顾及仪态。

她只是想试试不一样的而已。

想骑上威风的马，想坐的高高的，想吹扑面而来的自由的风。

沈秋尧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那就选这匹‘乌山负雪’，” 沈秋尧忽然笑了，“许姑娘很有眼光。”

转头对李老板道，“李老板，麻烦你把‘乌山负雪’牵出来，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