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16)
“在做该做的事哦。工作是我分配下去的,目前没听说有人不满,很顺利。”
“不觉得这种事很麻烦吗?”
苑提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你有社团活动,要念书,现在还得多承担执行委员的工作,居然不会累。”
“我喜欢做这些哦。”
明渡的回答和平常一样爽朗。
“决定预算、地点和人,订定计划并执行让活动得以成立的过程很有趣哦。当想法化为现实的时候,超有充实感。我觉得这比上课更能学到东西。”
明渡的说话声随着自行车轮发出的声响流进夜色中。
“社团活动也一样。不是只要挑几个运动神经好的人,比赛就会赢,而是还要算上彼此的配合默契或人际关系等各种要素,考虑这些很有趣。所以我才选了篮球。因为需要的人数少于棒球和足球,比较简单而且能够看得很清楚。”
明渡的母亲说明渡只会玩。明渡确实没有在工作,而苑在工作赚钱。但是听了明渡的话,苑再次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优势。即便他们同年又同校,但看见的世界太过不同。例如苑要是在工作上遇到和以往不同的步骤或道具就会不知所措,但明渡却能从中学习怎么用人、怎么配合,以及工作本身常见的应对。这才是学习待人处事的正确方式。
“明渡肯定会成为好社长吧。”
“哦?你很少夸我欸。”
正是因为苑知道明渡无所不能,也一路见证,所以才不觉得有值得特别提出来夸奖的地方。
“你说的社长是我家?”
“你会继承家业吧。”
“或许吧。”
明渡咧嘴,意外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
“继承的话,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我觉得没那种事。”
反而该说,在完全了解明渡聪颖与开朗的人们簇拥下,明渡更能顺着心意恣意生活吧。简单来说就是和现在一样。
“……或许吧。”
暧昧,有些没自信的口吻。虽然高中生对未来心怀不安也理所当然,但这种不安不适合放在明渡身上。所以苑反常地在沉默中寻找话题,并选择提起刚才发生的事。
“话说回来,那个家教。”
“嗯,怎么了?”
“你阻止的话,他就会放弃了吧。”
“欸?”
才不要咧。明渡皱眉。
“我不想被误会是在嫉妒。”
这句即便称不上冷漠却也不体贴的话是怎么回事?话说回来,之前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被同学开玩笑的明渡也毫无反应。
───明渡,你揉过室井同学的胸部了吧?
───没有。
───欸?但看过了吧?
───没有。
───怎么可能啦。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是我的话绝对会装作睡昏头,趁她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你为什么不会?
───当然是因为不想。
───哇!真让人火大。
───你从容个头啊。
───把你的人生交出来!
───只是互换的话,人生也不可能像我一样啦。
即便被开玩笑似地谴责,明渡依旧满不在乎地继续穿衣服,他并不是会为了掩饰难为情而假装没兴趣的个性。
“但她很困扰啊,你们是亲戚吧?”
即便苑忍不住替果菜子说话,明渡也一脸打从心底觉得麻烦的样子。“当事人好好拒绝不就得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苑握住刹车,轮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微微往前倾。
“苑?”
“无论是想把话说清楚,或露出厌恶的表情,只要对方比自己强大,就会觉得非常害怕哦。”
幼时的自己连视线都不敢和双亲相对,只是一味低头小声道歉,无论遇到多不讲理的迁怒都没想过要反驳。因为自己胆小又悲惨,所以这是应该的。但弱小就必须接受这些吗?苑不想听明渡说出那种无情的话。
“……虽然你也不会懂。”
闻言,明渡搔搔脑袋发出“啊……”的声音,仰头看向天空。月光如同铺开了一匹半透明的布般微微照亮四周,唯有漆黑的群山依旧横卧于地。
“……说得也是。我错了。下次遇到的话会注意。”
“嗯。”
觉得自己错了就会马上道歉地坦率,是明渡许多优点之一。原本说好的“送你出去”却一路送到了苑的家门口,而他不以为意地表示“既然都到这里了那我跑回去”,并随意举手道别就转身跑掉了。筋疲力尽的苑难免羡慕对方那仿佛用不完的体力,他们天生的电量差距大概有三倍那么多吧。
苑悄悄开锁进门,在黑漆漆的家里凭感觉前进,碰到房间拉门松口气的同时,感觉到隔壁双亲房里某种潮湿粘稠的气氛。由于侧耳细听就能听到,所以他尽量不去在意,从壁橱拉出床垫和被子铺好,将制服外套和皮带丢在榻榻米上,钻进被窝并用双手堵住耳朵。他发现双亲大概平均两个月会性交一次,虽然只亲眼目睹过那一次,但无论他们把声音和动静压得多低,只要是在这个几乎没有隐私可言的家里马上就能发现。一旦空气变得粘糊沉重,苑的呼吸就会急促起来。无关爱情,就跟纾解性欲没两样的行为,正在一墙之外的隔壁上演。即便苑已经对这个家大致会起的风浪无动于衷,但依旧不习惯这种夜晚,并对那种又脏又恶心的性交厌恶到无法忍受。
塞进耳朵的手指用力到发痛,指尖处传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苑专心数着那个声音,祈祷隔壁的行为赶紧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