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20)
怎么可能会懂明渡的心情啊,不管哪方面的差距都太大了。滴答、滴答。雨水以令人焦躁的缓慢速度落了下来,要是马上转成大雨的话该有多好啊。这样一来,这种称不上吵架的意义不明对话就能结束了。
什么啊。苑低声说。
“你为什么突然───”
正当苑实在是吃不消明渡的视线,想也不想地移开眼睛时,仿佛在比谁能飘得更高般上下摇晃的灯群中,有一个突然拔众而出。两人同时发出“啊”的一声。
‘想一直在一起’
明渡那行被内侧灯光照亮的文字,转眼间就越过苑,也越过明渡往上飘去。是因为风筝线绑松了吧。
“哈哈。”
明渡笑了。
“真好,就是这样,再飞得更高吧。”
苑觉得不可能。等内部的氦气用完就会掉下来变成垃圾。但从情感上来说,他也像明渡一样希望天灯飞得更高更远。既然是明渡的愿望,就该不受任何事物阻挡,一飞冲天。
“苑。”
明渡原本握住铁丝网的手将苑拉到身边,然后他将脸凑近苑依旧仰头看着天灯的脸。
眼看就要下雨了,所以明渡的吻有着水的味道。湿润的嘴唇被舔过时,苑全身发颤,如同得了重感冒一样,无法判断自己的身体是冷是热。
“……以前也吻过你吧。”
明渡说。
“不记得了吗?”
苑慢慢摇头。如果是他们下半身都埋在土里的那个吻,苑当然记得。但他以为那只是明渡使不上力导致的意外。
“那是,吻,吗?”
“嗯。”
明渡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我喜欢你,苑。从那时到现在一直喜欢你。所以才会吻你,现在也是。”
明渡这么说完又落下一吻。苑瞪大眼睛,拼命去找除了距离过近的明渡外能看到的东西。铁丝网外,已经看不见明渡的天灯了。
雨势不大且很快就停了。
在主宅后面大概五、六个踏脚石的距离,和宽敞的主宅比起来就和玩具没两样的明渡专用小屋还很新,微微残留着油漆的味道。
“……打扰了。”
即便知道没有人在,苑还是小声这么说并爬上二楼,走进唯一的房间内。虽然床和桌子都是新的,但没什么生活痕迹。毕竟主宅那边的房间肯定还留着,明渡感觉上也不是浪费的人。苑坐在地板上,锵锵地摆弄明渡递给自己的钥匙。
───你带着这个去我家。我之后还要整理,你先过去等我,不要锁门。
明渡在屋顶上边把钥匙塞进苑手里边这么说。
───我跟妈他们说过你会来,所以不去那边露脸也没关系。
正当苑因为脑袋一片混乱无法回应时,明渡连同钥匙一起用力握住苑的手。
───不想来的话就不要来,但我会过去带你走,不管几点都会去,就算被你爸妈看见也要带你走。
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明渡,或者该说,今天大部分的明渡都很陌生。他现在还是怀疑自己在做梦或是精神出了问题。明渡说喜欢自己,还吻了自己,许下“想一直在一起”的愿望───如果是自己对救命恩人的明渡有想法的话还说得过去,但怎么想都很奇怪也不可能。那么,什么才是正确呢?明渡、果菜子、自己───脑中只有三片的拼图却怎么样都拼不好。不对,这和我没有关系吧?这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苑第一次这么想。不用见面,但感觉可以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坦承沟通。
因为很累,所以苑打开电视打断乱成一团的思绪。他盯着画面听着声音,呆呆倚在床边结果产生了困意,甚至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当他听见没上锁的玄关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时突然醒来,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看见墙上时钟指着十一点。上楼的脚步声让他下意识屏息凝视着拉门,接着门被打开。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明渡将背包丢在地板上问:“苑,你吃过了吗?”
“没有。”
“楼下冰箱里有冷冻食品,早知道就叫你微波来吃了。”
“我不饿……你呢?”
“回来的时候在MAHA吃过拉面了。啊,我去刷牙,你等一下。”
“嗯。”
是平常的明渡。苑告诉自己不能受脑中不停切换的一起长大的熟悉明渡,和今天所看到的陌生明渡影响。为什么要特地叫我过来?想听刚才告白的答复?那有什么好问的,我对明渡───
“久等了。”
回来的明渡身上丝毫没有“在等答复”的紧张感。他脱掉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用和问“吃过了吗?”差不多的口吻问。
“苑,你要先洗吗?还是之后再洗?”
“欸?”
“我之后再洗就好。”
“我没说要过夜。”
“既然你这么说,就表示根本没懂我的意思吧,苑。”
明渡微微一笑。苑再度被他脸上的陌生表情吓了一跳。他不喜欢陌生的明渡,陌生人很恐怖。但,那真的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明渡吗?不是因为自己没发现,又或者只是假装没发现吗?这样的疑问不知为何像泡泡一样冒出来,然后被明渡的话戳破。
“苑,你再来要跟我上床哦。”
苑全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上床。明渡的声音说出了和自己距离非常遥远的单词,而且还是“苑和明渡”做那种事?反正不管行为的主词是不是“苑”,明渡说的话全都在苑的理解范围外,不对,是他全身都在拒绝理解。
“……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