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32)
苑关掉枕畔的灯后这么说,闻言,明渡抱住他回答:“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哦。”
“告诉身为同居人的我。”
“嗯。”
苑躺在明渡怀里呼吸时,不知为何想起了城户那个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的问题。对方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深意,但在安静的夜晚中,那句话却像是从音叉发出般响亮。
一不注意就走到这一步了。苑经常这么想。长大后在东京就业,有了手机,可以煮自己喜欢的料理吃,家里既没有谩骂声也没有怨言。如果有人说这其实是一场很长的梦,等他醒来时依旧是睡在老旧租屋中单薄被子里的无能为力孩子,他也会信,因为他正活在想都没想过的未来当中,唯一不变的只有身边的明渡。即便梦醒了,幼时的明渡也会前来敲响窗户吧。虽然将苑从二十岁前那段假象般的现实中带出来的人就是明渡,但只有明渡是苑确切的现实。
苑转达明渡的要求后,城户不但没恼羞还说“那也是”,几天后就印了写好的计划书带过来。虽然只是初步计划,但在苑看来似乎没有什么瑕疵或过于夸张的问题。
“啊,他给你了呢。我会在你明天回来前看完。”
“嗯。”
苑把整个L夹递过去,再来就等明渡看完……照理说是这样才对。
但明渡隔天没回来。苑等他的时候趴在桌上打瞌睡却不小心睡着,醒来时已经早上了,查看手机也没收到任何联络。苑恍惚听见耳边响起的仍是嘈杂蝉鸣,而非逐渐习惯的婉转鸟啼。
因为趴着睡的关系,苑感觉身体各处衔接有点微妙的偏差,他吃了替明渡留的晚餐,满身疲惫地去上班。
“城户先生,要不要出去吃午餐呢?”
“啊你的便当呢?”
“今天偷懒了。”
“真难得。那好,这么热,我们去吃荞麦冷面吧?”
他们在上班族午休时间结束的一点左右,前往附近的荞麦面店。
“那个,关于前天收到的计划书。”
“啊,你同学怎么说?老实说我等结果等得很紧张。”
“原本说昨天会答复,但他昨晚没回家。”
“啊,这样啊?是在忙吧。”
“虽然他一直都很忙,但这是第一次在外留宿,也是第一次没跟我联络。”
更何况,明渡跟苑说过“明天”,他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答应的事。
“打电话问了吗?”
“打了,也传LINE了……但一直都未读。”
“嗯───有点担心呢。”
城户停下吃天妇罗亲子丼套餐的手,陷入沉思。
“你们共同的朋友也问过了吗?还是他工作上的同事?没有线索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是。”
听见苑这么回答,城户露出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体谅苑的心情安慰。“反正才一个晚上而已啦。”
“搞不好他和街上偶遇的女孩子看对眼了就一起过个夜之类的。”
“是的话就好了。”
如果明渡不是发生事故或意外,只是过了一个愉快夜晚的话,苑不会有任何怨言。虽然他没什么食欲,但好歹吃了一盘荞麦冷面,就在他小口喝着热茶时,手机响了。苑第一次觉得电话铃声是这么令人心惊胆颤,确认来电联络人是明渡后,他倏地看向城户,后者像是察觉什么般点了点下巴催促。“接吧。”
“……喂?明渡?”
‘苑。’
手机传来明渡和平常一样清晰的声音。
‘抱歉,苑,我昨天没回去。’
“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总之呢。’
“总之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昨天,我头痛到昏倒在出差的地方了,然后被直接送到医院。’
“咦───”
‘然后拍了CT(注6),在医院住了一晚,虽然想跟你联络,但手机没电了,医院附设商场也关门了,头又很痛……真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
‘然后,刚才做了MRI(注7),好像要入院动手术的样子。’
“欸?”
‘嗯,但是今天可以回去,详情回家再说。我没事,不用担心。你还有工作对吧?掰。’
“明渡───”
电话挂断了,一脸茫然的苑听见城户“喂你没事吧”的询问声才回过神。
“明渡就是你说的同学吧?他怎么说?”
“他好像在医院。”
“真的假的?”
“说是头痛……需要动手术,详情没告诉我。”
“头痛?是脑出血或脑梗塞之类的吧。”
“但他才二十五岁。”
在苑的印象里,高血压之类的病症要等中年后才会出现。
“好像不是年轻人就不会有哦。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吗?比如说话不太灵活或筷子夹不住食物之类的……”
他本来就会头痛。苑这么回答。
“这几年都会。但只是偶尔会痛,真的受不了的时候就吃止痛药,我们没有很在意这件事。”
明渡前几天说的好像感冒了,搞不好就是发作的前兆。
“只是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很少见吧……总之,他今天会回去吧?”
“是。”
“也许不是那种分秒必争的状况,你也不要想太多。要早退吗?”
“不……没关系。”
“不过要入院的话,就算只住短短几天,家人也会很辛苦呢。”
城户无意中的话引起了苑的注意。
“欸?”
“就那什么,办理入院手续啦,签手术同意书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