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工费吧。”

后方的明渡探过头说。

“就那个，因为我带你去东京了，还没给的打工费大概用现金支付了吧。”

“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地方。”

“如果放在看得见的地方会不小心花掉吧。”

苑难以接受明渡的话，因为双亲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就在苑默默拿着信封呆站在原地时，听见明渡问：“你发现了吗？”

“你以前骑的自行车，擦得亮晶晶的哦。”

“所以呢？”

苑反问。

“所以我应该要怎么想？”

“怎么想都可以吧？反正答案只有叔叔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想。”

“也可以吧。”

苑握紧冰凉的薪水袋，眼眶有点湿润。因为没人说过什么时候可以哭，什么时候不行，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哭。明渡从身后抱住了苑，像是想借此隔绝不断的雨声般。

雨下到了黎明时分。苑离开家时，附近飘着薄雾，也可以听见山里传来的鸟鸣，让他有种闯入梦境中的感觉。苑走在凉爽的空气中，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达车站，没有屋檐的无人月台依然有着斑驳未散的雾气，伫立在站名看板前的人影正望着苑。

“……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感觉苑你会在没人的时间出门。”

早上已经开始变凉了呢。果菜子将披着的开襟毛衣拢在一起。

“明渡不和你一起吗？”

“他在睡觉。”

“……没关系吗？”

“嗯。”

苑还是会怕。早上醒来的明渡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自己呢？过了受情势所迫的一晚后，就能将没有交集的两年时间再度翻页吗？所以他逃走了。因为自己一旦顺应感情勇往直前就不会有好事，这点已经深有体会。只要各自安好，就不会有分别。二十多年来的消极思考方式没那么容易改变。但苑的心情和之前分别时不同，很轻松。是多亏了比接吻更深入，全身都被明渡疼爱过所以心满意足的关系吧。

果菜子叹着气表示认同。“也能了解你的心情啦。”

“那个啊，我昨天有话没说完。”

“嗯。”

“明渡会在警察那边待那么久，是因为痛揍了菰田先生所以被骂了。”

“欸？”

“因为对方有错在先，姨丈他们也到了，所以好像不构成防卫过当，但他勃然大怒地对菰田先生说‘我要杀了你’了哦。老实说，我觉得当时的明渡比菰田先生更恐怖。”

果菜子站在月台边，像是试探苑的脸色般偷瞄。

“……因为看见你倒下，所以明渡不顾一切了哦。他眼里完全没有我的存在───呐，你以前告诉过我蛇神的传说对吧？”

“嗯。”

“你知道有另一个版本吗？乡土资料馆的策展人告诉我的。”

“不知道。”

“因为蛇神一直哭一直哭，觉得祂很可怜的天神将蛇神变成了人。泪水冲刷出来的河川滋润了田地，村民再也不用担心作物歉收。变成人类的蛇和复活的丈夫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不可能。苑否定了这个故事。

“大致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和曾经抛弃自己的人重修旧好……”

“嗯，所以你告诉我的那一版才是真的，但有谁在某个时代做了改动哦，例如明渡那种个性的人，因为不喜欢这种不幸的结局，所以改了这个故事。”

就算是冒牌货也好，想让有着幸福结局的故事流传下来。

“这样啊……”

很有可能。两人相视而笑。

两道明亮的灯光在雾气中慢慢靠近。

“车来了。”

“嗯。”

“要道别了吗？”

“大概。”

就在苑走进没有乘客的车厢说了再见后，果菜子站到他前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苑从来没想过这种出现在广告或电影里的一幕，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能够遇见小时候那个完全放弃未来的自己，苑想告诉他，人生是充满变数的哦。

“……我是第一次和女生接吻。”

“真的？你的初吻我收下了───”

满脸得意挥着手的果菜子慢慢远去。父亲和老家都不在了。至于明渡───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苑。

那我有什么？这么一想只有“手艺”了。看见变成骨头的父亲后，苑更觉得要爱惜身体。回到东京就开始工作吧，在那条成为无数陌生人归宿的街上。因为花了很多钱，所以要工作赚回来，然后买新手机。很久以前的打工费已经收进钱包，不再冰凉。流逝的故乡景色留在了朝阳初升而逐渐明亮的另一端。万里无云的天空中，残留的夜色正慢慢被染成橘黄。对苑而言，那条交界线的透明光芒就是明渡。美丽的早晨映入眼帘。

虽然现在已经十月了，但依旧是高温屡创纪录的夏季。上午诊察结束后，城户叫苑去买冰。

“不要。”

“为什么啦。”

“很热。”

“你可以顺便买想买的东西。”

“啊，正好厨房清洁剂用完了。”

“不要买生活用品啦，这种时候应该要说更有趣的东西。”

外面是盛夏，所以太阳很刺眼。苑突然察觉今天是第四十九天。滞留的灵魂真的会离开了───虽然他不怎么相信这个。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好两根冰棍，要离开时被一道男声搭话了。

“不好意思，听说这附近有家‘城户治疗院’。”

“啊、我不知道。”

正当苑想在冰融化前回去而加快脚步时，肩膀被人按住。